那颗立在庭院里,无比瞩目而又巨大无比的桃树。光是在这室内看去,根本一眼望不到顶。它的生长显然不符合大古已知的生物知识,没有桃木能长那么巨大。
但在这里,它好像就该长成这样。
风轻轻地吹过,树叶“莎莎”作响。
“那是木子当年种下的。”
阿桃轻笑着说:“或许是因为她是半妖的原因吧,比起其他木灵,她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栖息地。而那颗桃树,就是她给自己选择的化身。从种下,到她离逝,几百年了,树一直在这里。”
“还有那树下的桌子。”
大古又顺着阿桃的话语,目光落到那树底下的石桌上。石桌上的杯子还在冒着热气。
“那些个桌子和椅子可都是当年阿石一口气做好的。那时候树还没长那么大,我还记得,阿石当时是说——”
“大人。”身材矮小的侏儒青年扛着锤子,笑出八颗牙齿说:“我不像铃娘和药郎还有木子牠们那样能活那么久,可以陪大家那么久。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且今年也快三十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我就想啊……”
“我也想给大家留点什么。贯之那小子手巧,会做瓷这样的昂贵东西。而阿耀除了建房子,也会做木雕,但这些我都不会。所以啊,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给大家留个桌子和椅子了。反正石头绝对比我活得久,它们能替我陪大家更久一点。”
而这套桌椅,也确实陪伴了她很久很久。
“不过……”阿桃话锋一转,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说道:“虽然说着不知道能活多久,但阿石当年可是活到了60岁才离逝的,是那个年代难得的长寿了哦。所以,大古……”
看着大古抿紧的嘴唇,和沉重的神色,阿桃柔和下眉眼,温和而又无奈地道:“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啊……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妖怪啊,其实和人类也没有差别。”
“牠们的本质,是人类精神文明的伴生物。可牠们的未来,会由牠们自己一手缔造。所以说……”
在大古眼中,窗外的阳光勾勒出对面之人的轮廓,沐浴在光里,她说:“不必害怕牠们,像接纳自己一样,去尝试着接纳他们吧。大古。”
此刻,有风吹过树叶,“莎莎”的声响落在耳边,那是故人回来的声音。
大古忽然想到。
也许在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会有另一个存在,也曾经坐在这里与她对话过。
那个存在也许是人,也也许不是人。但……
不论那时候有谁,此时此刻……
被留下来的,就只有她了。
大古抬头看向对面。
阳光正好,它照亮了屋子里的人,也照亮了屋子里的回忆。
那无穷的回忆包裹着她。
她明明就坐在他的对面,可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的遥远。那缱眷的眉眼下,浸满的,是对时光的怀念与负重。
下意识的,纱纪曾经的话响在了大古耳边。
【其实……她啊……怕寂寞了。】
那一瞬间,大古心头一跳。
一股冲动从他内心升起,他突然好想做点什么。
所以,当阿桃问道接下来他想知道什么时……
大古是说:“我想知道……”
他有些犹豫,但又坚定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道:“你愿意跟我,先到外面去走走吗?”
阿桃眨了眨眼。
大古说:“是去热闹的地方。”
窗外,原本被阿桃那些关于定义的话语感动到的猫又听到这话忽然就炸毛了。
牠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一溜烟串下房檐,冲着牠们的大本营跑去,边跑边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大人要和一个人类去约会啊啊啊啊——!!”
“什么?”池塘里的河童猛地冒出头来,头顶被顶出来的金鱼扑腾两下后往一旁滑落。
“噗通”一声。
穿着红色小和服的座敖童子从一旁的假山上摔了下来,一骨碌爬起来后也是震惊大喊:“什么?!”
猫又正要解释,一道熟悉的,令牠们此刻后背发寒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道:“……什么?”
牠一点点掰过自己的脑袋,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地看见自家少爷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地,低头看着牠说:“那个人……是谁?”
猫又:“……”完啦!
而得到不出意外的答案,桐野牧夫微笑着,捏碎了一旁观赏丛的树枝。
“果然……”他几近温柔般低声呢喃道:“你还真是好样的啊……大古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