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珏在外求学,同样记挂家中母父,她关切道:“娘的咳疾可好些了吗?爹平日也别太操劳,您体弱,该多保养身子才是。”
邵父应和过说家中一切都好,叫她不必牵挂,邵珏这才把目光移向依偎他身侧的小男孩,敛眉垂眸,望向他躲避在面帘后的一双剪水瞳,生硬地转折问候道:“淮卿也来了。”
被点到名字的小人这才摘下帷帽,站起身微微一屈膝,露出个含蓄羞怯的浅笑,恭敬向她见礼:“姐姐好。”
邵父是个很溺爱孩子的人,对小辈从没什么严苛的规矩约束,他笑着揽过纪淮卿的肩头:“跟你阿珏姐姐还客气什么,又不是外人,快坐下吧。”
两人的视线仅在纪淮卿起身问好时短暂在空中交汇,马上又心照不宣地各自垂眼回避。
“父亲,我有些话想单独同淮卿交代。”邵珏沉稳地开口,语气郑重其事,应是有紧要之事。不过邵父无意打探孩子间的隐私,只顺口叮嘱邵珏一句不许欺负了淮卿,马上便起身挪步到外间小坐,留给两人留出了相对隐秘的空间。
虽没了旁人在场,但两人还是谨慎地走到远人的最里侧去说小话。只是场地都腾出来了,人却不争气,相顾无言半晌,甚至碍于女男大防,连直视彼此都会羞怯到烧红了半边脸。
最后还是邵珏先打破沉默,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你好吗?”
纪淮卿低头,双手背在身后绞成了一团乱麻,踩着粉色绣鞋的脚尖抵着地面慢慢打圈,他声音低低的,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道:“好。”
怕她听不清,纪淮卿又补充道:“没什么不好。”
邵珏偏过视线,错开他的眼睛,垂眸却是在盯着纪淮卿的鞋尖出神。恍然一激灵,像是怕唐突了佳人,邵珏又后撤半步,但其实她和纪淮卿之间的空隙都已经足够塞下一个小摊。
“绿豆糕……”她声音压得很低,不知是心虚还是怕人给听去。
纪淮卿闻言急急插嘴,紧张地追问:“怎么?是不好吃吗?”
“是淮卿做的吧?”虽是疑问,但她语气笃定,心中应是早有了定论,只是还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实证。
纪淮卿不说话,只睁大了水灵灵的明眸盯着她的神色变化,等着她的下文。
邵珏脸颊有些发烫:“我很喜欢。”
虽同纪淮卿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却分外心有灵犀,她不用猜都明白他的心思。
今天这份糕点从第一口她就尝出了不同。不过纪淮卿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两头都没了话说,又安静了一阵。
纪淮卿扭着手帕,雪白的绸缎被他攥得像一条腌咸菜,感受到邵珏似有若无地视线,他惊觉发现自己手中惨遭蹂躏的帕子,忙掩耳盗铃地将手背到身后,眼神飘忽地轻声问道:“姐姐,下月生辰……会回来吗?”
邵珏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她一向读书刻苦,平日恨不能三更睡五更起,染了风寒头疼脑热地脚下发飘都要坚持上学,极少会请假,况且以这种理由,就是她愿意,邵母也不一定能答应。
她不敢给他确切的承诺,怕夸下海口后却不能实现,抱着希望过后再失望,会叫纪淮卿更伤心,于是她只是低声应道:“淮卿希望我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