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俞照,你现在闲着是吧?那你帮我把黑板擦一下。”冯老师比划了一下身后。
严蕊棠转头,才想起来刚刚写了满满一黑板。电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投影的文件也放不出来,只能临时手写板书。她放下课本,在黑板槽里扒拉了一下,不止一个黑板擦。
“诶,严老师,我不是说你,不是叫你来擦,你快放下。”
“没事儿,顺手的事情而已。”
“你弄完了就走嘛,没事的。”冯老师招了一下手,但严蕊棠已经踮脚从最顶上开始擦了,以他的身高,还够不到。
“还是我来吧。”俞照也上前,想从她手里把黑板擦取出来。
严蕊棠暂时停了下来,指了指左边的值日表,“这是今天的?”
“是。”
“那就更不用你了。”
“啊?”
“纪临灿,”严蕊棠转身,冲教室后面喊了一声,又勾勾手,“值日生,你过来。”
纪临灿哐地一声从座位上起来,小跑着上了讲台。
“不好意思,忘记了。”
“嗯,知道你忘记了,”严蕊棠将手里的黑板擦递给了纪临灿,“你别光顾着写作业,也得起来活动活动。你回座位去吧,俞照。”
俞照稍微愣了一下,才木木地回了一句,“哦。”
少年心气最是单纯,或许因为还没有完全学会成人世界的规则,时不时就会透出一股笨拙的傻气。
然而,也是与他们的年龄和身份相当的。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他们都远不及成年人那般会伪装。
严蕊棠不傻,她也是从懵懂的青春期过来的学生,自然知道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其实,就算没有学生叽叽喳喳的起哄,她也能从俞照略显笨拙的小动作里品出点儿什么来。
孩子们就是这样,只要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儿,他们就会将成年人某些并不费吹灰之力的举手之劳当作特别的庇护并且心存无限感念,甚至进一步升华为某种更为敞开或隐秘的情感。
但无论明还是暗,她都很难将其定义为爱恋。
作为全县乃至全省各项指标都名列前茅的省重点,金仓县中几十年如一日视学生早恋为洪水猛兽,而其中最危险的情况,就是有教职人员牵涉其中,不仅是猛兽,更会成为重磅炸弹。
稍有不慎,就会炸,攸关生死存亡。
严蕊棠不是没有想过得做点儿什么,但似乎做什么都不合适。不做什么吧,又好像没有履行责任,真的是太难了。
“纪临灿,有人找。”有同学在门口喊。
严蕊棠也回过神来,来不及磨磨蹭蹭地整理妥当就将全部家当一股脑儿全都塞进了包,合上拉链,一把拎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纪临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怎么又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戴口罩,头发有点儿乱蓬蓬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有点儿眼熟,不久之前见过。
“您好,您是纪临灿爸爸吧?又见到了,真巧。”严蕊棠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您好,严老师。”口罩后面的声音不很清晰,显得闷闷的,“我来给纪临灿送课本,早上落在家里了。”
“哦。”严蕊棠意识到挡住了后面的人,连忙闪身让到一旁。
“啊?什么课本啊?”纪临灿一把从男人手里抢过了手提袋,低头扒拉了几下,“嘿,还真是。谢啦,哥。”
“哥?”严蕊棠抬眼又瞧。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弯曲的弧度没藏住笑意,“不好意思,我是纪临灿的哥哥,不是他爸爸。不过这不重要啦,”
“哎呀,妈妈也真是的,还专门让你跑一趟。没带书的话,我去隔壁班借一趟不就行了嘛。”纪临灿在一旁嚷嚷开了。
“我只是来送书的,送完了马上就走。有什么话,你等晚上回家再说吧。”纪临灿的哥哥看样子也很着急,拔腿就走。
“纪临灿哥哥,请等一下。”严蕊棠喊住了对方。
“嗯?怎么了?您讲。”对方礼貌地退了回来。
“那边在翻修,围起来了,走不出去,得这边。”严蕊棠指了指方向。
“哦哦,不好意思,都没注意,谢谢。”
“我只是来送书的,送完了马上就走。有什么话,你等晚上回家再说吧。”纪临灿的哥哥看样子也很着急,拔腿就走。
“纪临灿哥哥,”严蕊棠喊住了对方,“走这边,那边是死路,走不通。我正好要回办公室,我带您走吧。”
“哦哦,不好意思,”对方跟了上来,挠了挠头,“我本来应该认得路的,没想到那边封了,毕竟我也是从这儿毕业的呢。”
“您是哪一年毕业的?”
“好多年前了。”
“我也是,说不定差不多。”
“不,肯定差得多,严老师您看着就比我年轻。”
“哦,谢谢。”严蕊棠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