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走投无路的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上官策打断道,声音透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清醒:“南王抛来了橄榄枝,我们唯有攥紧,才有救出殿下的一线生机,哪怕希望渺茫,也好过放弃,不抓住这个机会,我们便连这渺茫的希望,都将一无所有。”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垂眸低首,脸上露出颓丧之色。
是啊,前方无论藏着的是机遇,还是深渊,他们都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这是他们为殿下能做的唯一之事。
上官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实话说,我也并非全然信得过那人,毕竟我们阔别多年,情谊早已淡薄,但为了殿下,我愿意赌这一次,哪怕前方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至于各位,心中自有考量,尽可各自做出选择。”
庄晟率先应声:“既然老天爷都肯给这样的机会,我们怎能不抓住?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计划很危险,可这是能救出殿下的机会,你们真的就想这么放弃吗?”
有人开始动摇。
姜听棠见状,欲言又止,她心中仍觉此事不妥,六殿下当初千叮万嘱,严禁众人掺和朝堂皇权争斗,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深层考量,眼下这桩事处处透着诡异,着实该从长计议,多番斟酌。
可面对着眼前这群一腔赤诚的武将,满肚子的道理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一心只想着营救殿下,哪里听得进半分劝阻。
她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裴霁之。
裴霁之素来冷静沉稳,他自然也察觉到此事透着蹊跷,南王此举来得太过刻意,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他绝不会这百余号人的性命,都陷进这莫测的险境之中。
二人视线相对,不过一瞬,裴霁之的目光竟闪躲了一下,姜听棠心头猛地一跳,忽然觉得十分不安。
庄晟盯着一言不发的裴霁之,急得拍了拍桌子:“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霁之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缓缓开口道:“听棠说的对,此行九死一生,若我们全军覆没,那殿下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我不准你们去。”
“什……什么?”庄晟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裴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眼下可是唯一能救出殿下的机会,怎么会九死一生?”
上官策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料到裴霁之会直接泼下这么一盆冷水。
他们这些人跟着邵玄赫出生入死,对他忠心耿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营救的契机,怎么可能甘心退缩?
裴霁之的眸光缓缓掠过众人满脸不解与不甘的脸庞,解释道:“我们不过是百十来号前朝逃兵,自顾不暇,而南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要夺取皇位,他要拉拢,也该是怀廷韫那样同样手握兵权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拉拢我们于他无益。”
这话一出,五大三粗的武将们一头雾水,脸上满是听不懂的茫然,反倒叽叽喳喳地反驳:
“可殿下不一样啊!”
“南王要的不是我们,是殿下啊!”
上官策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说道:“裴中郎所言有理,但或许另有所想,南王想要谋反,光有兵权不够,还需师出有名,六殿下是前朝皇帝唯一的血脉,他若能借殿下之名,拉拢天下想要复辟前朝之人,便能汇聚一股不小的力量,我们百人于他的大业或许无足轻重,但殿下,却是他最需要的旗帜。”
“对啊裴哥!”庄晟立刻附和,眼神里又燃起了光:“上官先生说得对!南王要反当今皇上,自然要找反渊朝的人,那些盼着复辟前朝的,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他留着我们,帮我们救殿下,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救殿下的唯一机会啊!”
这些可能性,裴霁之自然早已反复思考过,但他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太过牵强,反之,怀廷韫一直在四处追查我们的行踪,他既然已经抓住了殿下,却并未掌握我们的行踪,殿下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暂时不会伤殿下性命,一旦怀廷韫得知我们尽数现身,殿下与他便没了价值,那他还会留着殿下的性命吗?”
这话让原本群情激昂的众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庄晟满脸不甘,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我们就只能这样东躲西藏,靠自己的行踪牵制怀廷韫?可万一哪一天,怀廷韫厌倦了追查,不想再找我们了呢?他要是突然狠下心,要杀了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裴霁之神色未变,沉声道:“真到了那一步,再另做打算,这次的计划先搁置吧。”
“搁置?”庄晟更急了,额头青筋暴起:“裴哥,你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们去,那何必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现在让我们知道有营救殿下的机会,却不能去救,明知殿下此刻可能正在遭受折磨,我们却只能干等着吗!”
裴霁之抬眼撇了他一下,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下来:“你在质问我?”
庄晟神情猛地一僵,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冰冷的语气浇熄了大半,他虽满心憋屈,却也深知裴霁之的脾性,不敢真的跟他造次,只能咬着牙,气哼哼地甩了甩袖子,夺门而出。
裴霁之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众人:“此事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低着头,陆陆续续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