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每一次碰触,都在彼此心里种下一根软软的萌芽。等萌芽变成长藤,两颗心便纠缠一起,再难分离。
——伊云如梦《她与他的恋恋手札》
“诚哥哥,这边。”
顶上的筒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整个影厅都被衬得暗暗的。借着灯光,先进电影厅的王云摸索着找到了座位,冲着身后的付诚挥了挥手。
她坐下,将那桶爆米花抱在了怀里,右手往里一探,抓起几颗,丢进嘴里。
随着脆脆的“咔嗞”声响起,一股焦糖的齁甜裹挟着淡淡的奶油溢满整个口腔。
她抓过饮料杯,习惯性地将吸管咬扁,吸吮着杯里的可乐。
一只手越过她的手臂,伸进了爆米花桶。
交错之间,手上的汗毛在王云手臂上擦过,蹭得她痒痒的,吸管上的齿痕不由加深了些许。她挪了挪爆米花桶,将桶口往他身旁凑了凑。
他每次都抓得不多,那么大一只手掌,却只抓两三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咔滋咔滋没嚼几下,喉结一滚,咽了下去,那只手便又往桶里凑了过来。
王云将手臂缩起,桶口微微朝付诚倾了倾。饶是如此,付诚每次伸手过来时,手臂总是有意无意与她碰触。
那种若有若无,还带着一丝燥热体温的触感,像只无形的痒痒挠。似是巧合,却又带着一丝来自身边男孩笨拙的刻意,一次次挠动王云的心。
轻轻嘶了一声,王云转头,看向付诚。
“怎么了?”
付诚转头,眼神里写满疑惑。
“没……没什么。”
王云皱了皱眉,没有深究下去,但还是缩了缩手臂,埋在爆米花桶下。
影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银幕的亮光。
屏幕里,那辆黄色小车停下,紧随其后,便是憨豆的招牌式锁车。
影院里传来几声轻笑,王云也想笑,只是余光里的付诚坐得笔直,正目不斜视地看着。笑声到了嘴边,便被两粒爆米花强行堵住。
手再次伸向爆米花桶,却正好撞上一条微汗的手臂。王云猛一哆嗦,怀里的爆米花桶一抖,里面的爆米花差点洒落地面。她瞪了身边的男孩一眼,将桶往他怀里一塞。纸桶被夹在两人中间,桶壁挤压得变了形。
影厅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王云赶紧看向大银幕,却看见憨豆正低着头,紧盯着手中怀表的指针方向,一路踩着座椅、车顶前行,忍不住,发出一声“扑”。
她赶紧暼了付诚一眼,见对方依旧表情严肃,只能默默地将笑容憋了回去。
这都不笑?什么木头啊!早知道这呆子不喜欢看喜剧片,就不选这部了。
银幕里,憨豆先生强忍着恶心,将一只生蚝倒入嘴里。
王云正看得入神,左手习惯性地够向付诚怀里的爆米花桶。
刚将两颗爆米花捏在掌心,却不想付诚的手正好伸进来。肌肤接触的刹那,王云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她都忘记将手抽出,两只手就这么卡在爆米花桶里。
王云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传来一阵潮湿的温热,一只手掌覆了上来,将自己的手从桶里抽出。
她赶紧缩回手,背挺得笔直。银幕里那个正在火车外拍视频的憨豆,还有手里的饮料成了她的救星。
漆黑的影厅。发烫的脸颊。此起彼伏的爆笑声。淡淡的焦糖味。
对王云而言,这大概是她十八年来,最奇幻的一次影院之旅了。
银幕里的憨豆正在车厢里,努力逗弄着与父亲失散的男孩。至于她身边的男孩在做什么,王云压根就不敢去看。
忽然,一缕爆米花的香味在王云嘴边飘过。她吸了吸鼻子,一低眼,就看见了嘴边多了个手掌。
三颗爆米花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赶紧侧头,正好撞上付诚的目光和弯起的嘴角。
“我喂你。”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与他身高不符的温柔。像是闷热空气里的一股凉风,轻轻钻入王云耳蜗。
王云别过头,微张的嘴却出卖了她的心中意图。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掌心里的爆米花便塞入她嘴里。
接下来的剧情,王云一点都看不进去了。张嘴,然后等待付诚的投喂。这种在电影院里偷偷摸摸享受二人世界的感觉,远比银幕里憨豆先生的浮夸表演更为好玩。
在一次次的投喂中,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似乎越磨越薄。
“再靠近一点点
就让你牵手
再勇敢一点点
我就跟你走”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王云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喂?我在谈生意呢……对!什么?对方是男秘书!知道啦,少喝酒,早点回!”
电话挂断,那个粗粝粝的嗓音这才停歇,小声地和身边女伴嘀咕了几句,影院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骗子!”
王云轻哼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身畔。只是付诚的注意力一直在银幕上,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嘀咕。
电影来到了后半段,憨豆先生驱车赶到戛纳,蒙混过关进了电影节现场。王云咂咂嘴,往纸桶里一抓,却抓了个空。她瞥了一眼,不知何时,爆米花已经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