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图书馆,找几本手冲咖啡的书研究研究。可不能像某人,”
她一边穿鞋,一边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气鼓鼓的王岳军,
“不懂烘焙和冲泡的手法,乱煮一通,硬把危地马拉的精品豆泡出了速溶咖啡的味道。”
“哐当”一声,大铁门又一次被小主人当成了出气筒。
另一边,付诚吃过午饭,也跟老爸打了声招呼,骑着车往图书馆而去。
这一次,他想去去借阅几本书法类书籍。
说起来都是泪啊!打小学开始,书法这门艺术就跟付诚八字不合。
高中那会儿,班主任小哥就曾对着他的作业本摇头叹气:
“付诚啊付诚,侬咯字,真是狗爬过都比侬写得清爽!侬自家看看,像不像刚出壳的小娘蟹在爬?”
得,从此之后,直接给打上“蟹爬体”的标签了。
现在好了,即将荣升预备役“孩子王”。想想那画面:站在讲台上,气势如虹,转身板书——
唰!一排自带加密功能的“蟹爬”张牙舞爪,底下学生还不笑掉大牙?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常言道:笨鸟先飞。尽管付诚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那只“笨鸟”,但“先飞”这道理,还是拎得清的。
为了未来祖国的花朵们不被自己的“蟹爬”带歪,付诚打算趁开学前,赶紧去图书馆“偷师”,争取把“蟹爬”练得能见人。
进了图书馆,很快在三楼的J类图书架上找到了书法类的书籍。付诚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贪多嚼不烂,直接一股脑从书架上抽出了四本字帖。
对了,还有美术类的。
自古书画不分家,这句话对付诚而言同样适用。
和他的“蟹爬体”书法一样,付诚的美术功底也同样……极致得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来回巡视,终于发现了一本《儿童铅笔画1000例》,顿时眼睛一亮。
这书,实在太适合现在的他啦。从画苹果、房子和小鸡开始,总不会比‘蟹爬体’更丢人了吧?
捧着这本“救命稻草”,付诚心里踏实了些。他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深吸一口气,翻开《1000例》的第一页——一个圆滚滚的苹果。
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他信心满满地拿起铅笔,照着书上的步骤,先在纸上画了个……呃,不太规则的椭圆。
付诚微微皱皱眉,努力想把它修圆润些,结果越描越像被啃了一口的苹果。
要不画成王梓琪的侧脸?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小说里王梓琪的容貌,笔尖也顺着思绪动了起来。
只是,画着画着,脑海里竟然莫名浮现出那个公交站台里躲雨的单薄身影。
半小时后,一幅“伟大”的画作诞生。
只是,画上的那个东西,真的只是看上去像是个女孩。
付诚叹了口气,正准备丢掉,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从身后不远处飘了过来:
“嘻嘻嘻,画得真丑~!”
付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手里抱着一本书的奶白色背影,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架尽头的拐角处。松散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间似乎还闪过一点樱粉色的微光。走动间带起的风,裹挟着那股淡淡的紫丁香混着清甜黄瓜的香水味,悄悄溜进鼻孔。
是她!那个开大奔、在公交站淋成落汤鸡的小君迷!
付诚从座位上蹦起,却不想用力过猛,膝盖“咚”地一声撞在桌腿上。
“嘶——好疼!”
碰撞声自然引来边上几桌读者不满的目光,付诚一边呲着牙,一边抱歉笑笑。
看着那几个人重新将目光回归书本中,付诚这才揉着膝盖抬头,那个身影却早已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迷宫里。只有那缕似有似无的香水味,证明她曾到过此地。
环视了一圈,又重新坐下,目光落回自己那张“大作”上。他抓了抓头发,自嘲一笑:
“得,被本尊嫌弃了……”
“嘶啦”一声,那张承载了失败幻想的纸干脆利落地从笔记本上撕下,变成了一小团。付诚手臂一扬,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入了几步远的废纸篓里。
眼不见为净!
付诚站起身,迅速将笔记本塞进书包,抱着准备借阅的五六本书,快步走向借阅台办理借阅手续。
刷借阅卡,扫书本条形码,消磁。等付诚将这几本书放进书包时,仍不忘抬头,在那一排排奶白色铁艺书架的缝隙间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一无所获。
眼看着后面排队借书的人越来越多,付诚也只能挎起书包,朝着大门走去。
付诚离开借阅台后不多久,一只白皙的手悄然探进了那个废纸篓,将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捞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将纸团一点点铺开,当中的那个姑且被称作“女孩”的大作完全展露时,王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轻笑声自然吸引了隔壁桌几道不善的目光,王云微微缩了缩脖子,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因憋笑而剧烈地小幅度耸动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噗……哈哈哈……这个笨蛋!和我爸画的……一样难看。”
她压低声音,对着画纸小声吐槽,眼角却早已笑得挂上了泪花。
嫌弃归嫌弃,她的目光落回纸上,食指无意识地沿着那生涩的轮廓线轻轻游走。最终,停留在那双虽然画得粗糙、却格外认真描绘的眼睛上。
“也只有这双眼睛像我……所以说,你笔下的王梓琪,其实就是我?”
低声嘀咕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小心翼翼地将“丑画”对折,再对折,夹进了自己刚找到的《经典咖啡手册》扉页里。
做完这一切,王云撩了撩挂在鬓边的几缕碎发,将书抱在胸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偷偷洒下,将那旋舞的小飞尘照得暖洋洋的,就连那一排排旧书籍,也变得愈发慵懒。
她转身离开,步履轻快地融入图书馆午后的静谧光影里。空气中,只留下那缕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以及一份被珍藏起来的笨拙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