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有紫丁香的预谋，混着夏日未干的墨迹。琴键与笔尖已经准备好，等你来，书写一个相遇的结局。

——伊云如梦《她与他的恋恋手札》

笔尖在志愿单上写下最后一个代码数字，付诚长长吁了一口气。他盯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反复确认了三遍，这才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讲台边。

小哥抬起头，看了付诚一眼。他推了推眼镜，接过志愿单，一行一行，看得异常仔细。

“对不起，老班。这次语文……只考了105分。”

“作文跑了？”

小哥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嗯！写着写着，脑抽了，把高考作文写成了《玉石缘》的文风。”

付诚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笑。

一丝短促轻笑从小哥鼻腔里溢出，他抬起头，望向付诚的目光中满是了然之色。

“改高考卷时，刚刚好看到一篇作文。前半段还算正常，后来越写越飘，满是《玉石缘》和《红楼梦》的味儿，加上那蟹爬噶字，我一猜就是侬个小歪！”

小哥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付诚的眼睛，

“我替你争取了，最后……只给了个28分。保护了你两年，最后一关，没能护住……对不住……”

那声“对不住”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付诚心口，一股酸胀感瞬间弥漫开来，他强忍着，努力装出一脸轻松：

“没啥，我交卷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幸好其他几门课还算正常发挥，没丢您脸。”

小哥听了，板起了脸，手掌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几点粉笔灰簌簌落下：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好好学习！结果呢？人家好好读书时候，你在忙着写小说；人家背着我偷偷找对象时，你还忙着写小说！这下好了，离一本线就差了7分，考了个二本。”

说着，他的食指在一本志愿上孤悬的“华师”字样上敲了敲，问道：

“心气还挺高的……都没过一本线，怎么还填了一个？”

“咳咳，夏雨河、银杏广场、梧桐大道……都是我这三年的念想嘛！他们要不要我是一回事，我填不填，又是另一回事了。万一，那个招生办的老师是我的粉丝呢。”

“你呀——本来以你的成绩，别说华师，哪怕咱们省内最顶尖的江省大学也是可以冲一冲的。”

“知道，因为我的任性，老班你的绩效考核奖要缩水一大截了呗。”

小哥气笑，摇了摇头：

“我考核奖拿多少，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去了大学，好好念书，好好听歌，好好写你的小说……别像这三年一样，把全班人一起孤立了。”

听了小哥的话，付诚的鼻子突然莫名一酸，悄悄垂下了脑袋，假装打量鞋尖的尘土。

这三年，因为上课偷偷写小说的事，小哥不知道找他谈了几次话。甚至还没收了他的小说。但此刻，付诚才发现，原来这个老班，并没有他们这些孩子眼里那么坏。

见他如此模样，小哥语气也软了些许：

“听许辰雨说……有新作品了？拿来！”

“这……才动笔呢！”

小哥挑眉，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的《玉石缘》不就是只写了三个章回，就屁颠屁颠跑来找我炫耀吗？”

“这……行吧！”

付诚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取出了一本笔记本。

小哥想要接过，却发现付诚攥着笔记本的手抓得紧紧的。

“你啊……不会没收你的！”

付诚听了，这才松手。

小哥接过，轻轻抚了抚封面上的鸢尾花图案，这才打开笔记本扉页。

“鸢尾花开时，请你依然爱我”。

几个大字张牙舞爪，如小螃蟹爬过时，无意中留下的墨宝。

他摇头苦笑：

“三年了，这字还是没长进，蟹爬一样！看完从你那没收的《玉石缘》手写本，我的眼睛度数都深了200度！”

“所以……这就是把小说还给我的原因？”

小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翻看了几页，忽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疑惑：

“换风格了？不继续写你的《红楼梦》体了？”

付诚挠挠头，笑容有点苦涩：

“别提了，高考之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才尽。脑子里那些诗词骈句，像被抹掉了似的，现在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那份才情曾是他的骄傲，可此刻，他的心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

小哥收起笑意。他仰着头，和付诚对视了几秒，轻叹一声，一直挺拔的肩膀垮塌些许：

“委屈你了……”

说着，他掏出红色钢笔，翻回到扉页，将“请你依然爱我”划去：

“书名太长，读者记不住，出版社也不好排版。留前面半句就行了。”

说着他继续翻看起了正文。

没看几行，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付诚的志愿表。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因为这小说……才去报考滨湖师大吧？”

付诚挠了挠后脑勺，嘴角不自然地咧出一丝笑容：

“还是你懂我……”

“你啊，真当高考志愿是儿戏啊？”

“直觉告诉我，我喜欢的那个人在那里。而且，以我的分数，上个小小滨湖师范，不过分吧？”

小哥合上了笔记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差点忘记了，你一直都是自顾自的……算了，你们翅膀都硬了，也有主意了。路还很长，选好了，就好好走下去。”

交上了志愿表，付诚挥手告别了小哥，便开始收拾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