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舟以为月华在程宁那受挫后定然会找自己,可是让他意外的是,直到晚饭十分她都没再出现。
担心她出事,宋凌舟只好亲自去上门去请她。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片刻后,绿萼才从里打开了门。见到是宋凌舟,绿萼仿佛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急急地说道:“世子爷,您快看看公主吧。”
宋凌舟心中一紧,以为月华出了什么意外,赶紧大步走了进去。屋内昏暗,只有茶桌旁一根蜡烛微弱地燃着,烛火轻轻摇曳着。
月华就趴在烛火旁,任由烛火把她的脸照得时明时暗。即便是听到有人进来,她也像是没有察觉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月华,怎么不去吃饭?”宋凌舟轻声问道。
月华没有回应。
宋凌舟疑惑地问向绿萼:“公主这是怎么了?”
“自今日见过那程宁之后,公主就这样了.....”绿萼解释道。
“原来是因为说不过阿宁,所以在这里难过啊.......”宋凌舟故意逗她。
“才不是呢......”一直沉默的月华听到这话,忽然嘟囔着回怼道,“我只是,只是......"
宋凌舟:“只是什么?”
月华想说她忽然想到了小姑姑,若是小姑姑还在的话,十个阿宁也不是对手吧。可是这话她不想说,因为怕自己一开口就想哭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安宁郡主都死了好多年了,没有她在月华这几年也过的很好,她也很少会想起她来,甚至做梦都未曾梦到过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离宫后,或者说自从认识程宁后,她越来越频繁的想念她了。
今日也是,月华不是不知道程宁在胡说八道,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怼他。可是就是很奇怪,一见到他月华就不自觉地矮了一头。听他在那儿信口开河,脸上的神采像极了十年前的小姑姑......
然后,回忆就像是开闸了一般,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小安宁郡主上树掏鸟蛋,小月华就站在门口放哨,见到宫人来了,她去喊安宁,结果声音太大反而把父皇都引了过来.....两人一起被罚跪,小安宁肚子饿了去偷吃贡果,结果又被太后抓了个正着。即便是嘴边还挂着点心的残渣,小安宁仍旧面不改色地撒谎说自己没偷吃......
当然她也不全是干坏事,那时候皇后娘娘还在,母妃为了争宠每日顾不上她,一些势利眼的宫人惯会捧高踩低,所以小月华暗地里栽了不少跟头,那时候替她出头的也只有安宁郡主......
“凌舟哥哥,你还记得安宁郡主么?”沉默良久后,月华忽然开口问道。
没想到月华会提起她,宋凌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人人都说她是妖女,是霍乱大周的罪人,你也这么觉得么?”月华抬眼看向宋凌舟,眼中既迷茫又有着一丝笃定,似乎这个答案很重要。
宋凌舟:“安宁郡主死时也不过九岁而已,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霍乱大周。”
月华:“那,她是个好人么?”
安宁郡主刚死的那几年,月华也不是没提起过安宁郡主。可是每个人都告诉她,安宁郡主是妖女,是罪人。久而久之,她就不再提了,可是心底的疑惑却从未减少一丝一毫。小姑姑是说话刻薄不好惹,但她真的是个坏人么?
“我不知道,我和她没见过几面。”宋凌舟忽然想起早些年在宫里见过安宁郡主,小小的她骄傲地昂着头,身后跟着无数仆从。耀眼如太阳,那时他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嗯,那我和你说吧,安宁郡主我的小姑姑,是个顶顶好的人......我很想她......”月华说话间已经泪流满面。
月华无疑是幸运的,出身尊贵养尊处优。可是她心底的孤寂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吧?连血脉相连的玩伴离世,她都要克制自己的思念,不在人前展露分毫。这样冷漠无情皇家,即便是再尊贵又有何用?
宋凌舟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程宁靠在门框上,听着屋内的哭声,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想不到,最后最惦记自己的居然是这个小丫头。”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
月华心里一直憋着,如今把委屈和思念一股脑说了出来,心里是痛快了,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了。
程宁越听越不是滋味,眼眶也跟着红了。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用力敲了下门框。突兀的声音让屋内的人齐齐地望了过来。
程宁换上惯常的微笑伪装,朝着里面问道:“那个,八宝酱鸭已经上桌了,再不吃估计要凉了。”
“八宝酱鸭?!怎么不早说?这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月华噌地站了起来,拉着绿萼就朝外走,连宋凌舟都顾不上了。
宋凌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了程宁面前,眉眼含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点了八宝酱鸭?”
“我点的,”程宁挽起宋凌舟的胳膊,边拉着他往外走边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挂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