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大嫂小心。”
“多谢。”巧儿娘苍白着脸色说道。
“这里也不是县衙大堂,大嫂还是坐下说吧。”程宁引着她坐到了石凳上。宋凌舟冷眼看他的动作并未阻止。
沉默了片刻,巧儿娘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是我杀的。”
宋凌舟:“为何杀人。”
“为了活命......”她撸起袖子,只见瘦弱的胳膊上遍布着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伤痕有新有旧,最新的那几道伤痕看上去像是鞭子抽的,皮肉都翻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打的?”程宁的眼中冒着愤怒的火苗,“他怎么敢?!你就没想过报官么?”
“报官?”巧儿娘嘲讽地笑了笑,“报了官然后呢?官府打他一顿,然后再放出来,让他再把我打个半死??”
此刻巧儿娘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就是个畜生,自我嫁给他,他就经常打我,赌钱输了打我,我不让他嫖妓,他也打我,心情不好打得重些,心情好打得轻一些.....那天晚上,他因为缺银子心情不好,拿着鞭子抽了我一个时辰,那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会死在他手上。
为了怕巧儿看到害怕,我一般都会咬牙撑着不出声音。可是那天,我实在是太疼了,没忍住发出了声音,惊醒了巧儿......那个畜生,竟然想让我把巧儿卖入青楼给他换银子。巧儿是我的命啊,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可以活得像条狗,但是巧儿不能,巧儿长得那么好看,她将来有她的前程。我不能让这个畜生毁了她,所以我就杀了他.....”
宋凌舟身为大理寺卿,他见过不少恶人,可是连妻女都下得去狠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阵沉默过后,宋凌舟再次开口问道:“那你为何毁尸?”
巧儿娘:“杀了他之后,我很害怕......怕官府把我抓走,那样就没人照顾我的巧儿了,所以.....”
宋凌舟:“所以,你就毁了尸体伪造成猪神杀人?”
巧儿娘:“是。”
程宁想说点儿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宋凌舟:“郑屠户的尸体内脏皆无,你扔到了何处?”
巧儿娘神色一紧,“我怕被人看到,所以趁着天黑扔到了尧山。”
宋凌舟:“尧山何处?”
巧儿娘:“山,山脚下。”
宋凌舟盯着她说道:“你在说谎!人不是你杀的,内脏也不是你扔的,我说的对么?”
巧儿娘:“真的是我.....”
见巧儿娘还在说谎,宋凌舟沉声喝道:“郑氏,念在你身世坎坷心有苦衷本官才深夜前来。但若是你还执迷不悟,故意诱导混淆案情。本官也不会念及情面,即刻将你压入大牢,届时巧儿孤苦无依任人欺凌可是你乐见的?!”
“大人,我......”巧儿娘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出来。
“大嫂,你别急,慢慢说。”程宁想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没成想手刚碰到巧儿娘的衣角,宋凌舟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程宁不解地望向他。
“男女授受不亲。”宋凌舟冷冷地说道。从刚才他就一直在忍,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丝毫不顾男女大妨。
此时的宋凌舟还不知道,他的占有欲究竟可以多么恐怖。
“你,我.......”程宁有些无语。不过想到宋凌舟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娘子,又忍了下来。“好好好,我知道了。”
宋凌舟这才松开了程宁的手腕,转头看向巧儿娘,“现在,可以说实话了么?”
巧儿娘眼泪簌簌地低落,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既如此,你现在就跟我回县衙吧。”宋凌舟干脆地站了起来,摆出要缉拿的架势。
“人不是我娘杀的!”院门忽然被从外推开了。巧儿从门外快速地跑了过来,挡在了巧儿娘前面。“人不是我娘杀的,你们不能带她走!”
“巧儿!”她身后,孙二郎夫妇也赶紧跑了过来。孙二嫂对着院中众人说道:“抱歉,我没看好孩子。刚才巧儿说口渴,我想着给她端碗水,没想到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无事,”程宁摆摆手。
巧儿娘擦了擦眼泪,对着巧儿说道:“巧儿乖,娘陪大人说说话,你先随二婶去隔壁待会儿,娘一会儿就去接你。”
“不要,阿娘说慌!”巧儿忽然很激动,流着眼泪嚷道,“大人,阿爹是巧儿杀的,是巧儿杀的。不关阿娘的事!”
“巧儿!!!”巧儿娘尖利地大喊着想组织女儿,可是到底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怔住了,除了巧儿母女,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什么?张屠户是被她杀的?!这么丁点儿大一个孩子,杀了一个大人,这这怎么可能?!还有为什么啊?
缓过神来的程宁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杀了他?”
“因为他要杀了我阿娘!”巧儿流着眼泪哽咽着说道,“巧儿不能没有阿娘。”
原来那天晚上,巧儿半夜被声音惊醒,循着声音找过去正好看到自己的阿爹死死地掐着阿娘的脖子。眼瞅着阿娘挣扎地越来越慢,巧儿情急之下竟然拿起了阿爹之前杀猪的刀,一刀朝着后心窝捅了进去。
本来她力气小,加上那刀钝得很,也不至于就真的让人丢了命。可巧就巧在那郑屠户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后背猛然受伤,一个不稳竟然向后栽去,那柄钝刀就这么直直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巧儿~~~”巧儿娘再也忍不住满腹地委屈和心疼,一把抱住了巧儿,母女相拥痛哭了起来。
痛哭声惊得鬼鸟从树上飞了出来,在小院上空盘旋了几圈,才快速地朝着西方飞去了。看着这对苦命的母女,程宁只觉得气闷得很,连带的看向宋凌舟的脸色都差了几分。
宋凌舟虽然察觉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古怪,但是却不知道缘由,只能有些懵地用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程宁白了他一眼,就气闷地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