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女巫雕像连通着蜂蜜公爵糖果屋,四个人困在糖果贮藏室里着实有点挤,罗恩最高最壮,使劲顶了一下,撞开木板,随着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他们跌跌撞撞地站在了糖果店里。
店里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窗帘拉得死死的,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货架空空荡荡,那些曾经堆满酸味爆爆糖和巧克力蛙的铁皮罐子东倒西歪,有几只翻倒在地,里头爬出几只四脚朝天的死老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这地方死气沉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快乐的灵魂。
“居然变成这样了……”罗恩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惋惜。
凯伊四处打量着,目光在幽暗的角落里逡巡,那些尚未散去的阴影一点点覆上她的心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还好吗凯伊,”哈利微微俯身,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吓坏了。”
凯伊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被咒语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殷红触目惊心,她鼻子猛地一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我没有,哈利,”她使劲摇摇头,不知道说给谁听,“有你在我不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发带,小心地绕在哈利胳膊上,眼泪砸在手背上,她随便抹了一把脸,不想叫他看见。
“会好的,我不疼。”哈利替她擦去了泪水,紧了紧拉她的手,“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凯伊抓住他的胳膊,用更大力气回应他。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凯伊浑身一紧,四个人同时噤声。
那是一群正在巡逻的食死徒。
正隔着玻璃往店里张望。
哈利领着他们蹲下,挤成一团藏在货架背后。
那群穿黑袍子的人贴着玻璃念了好几道咒语,
低沉的吟唱钻进来。其中一个货架忽然晃动了一下,朝凯伊的方向倾倒下来,她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电光石火间,哈利膝盖抵住墙面滑了过去,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手臂护在她头顶,木板重重砸在他小臂上,闷响一声。
“没事了,没事……”哈利声线颤抖地安慰她。气息喷在她耳边,鼻息之间有血腥味,凯伊看到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食死徒终于走远了,他们暂时躲过一劫。
“哈利,一定很疼吧……”凯伊哽咽着拿出纱布,手指抖得抓不住东西,急出一身汗,“再忍一下好吗。
她的指尖却被攥住了,哈利摇摇头,“不用了凯伊,我没事,没时间了。”
“听我说,”赫敏声音压得很低,趁这个空档,她召集大家制定计划,“战火暂时叫停,伏地魔也没有再发布恐吓内容。”赫敏冷静地分析着,“我们必须得考虑一下下一步去哪。”
罗恩认同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哈利,“哈利,你说过噩梦里神秘人到处在找老魔杖,对吗?”
“是的,好在他一直没有得逞,”哈利说,随意一瞥看到地上刚好散着一份最新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钻进视线,哈利忍不住喊出声,“格林格沃出逃?喂,你们快来看,”几人凑过来,赫敏一字一句地读:“格林格沃于前日从纽蒙迦德监狱出逃,目前下落不明,国际魔法合作司及傲罗办公室已制定初步计划,警告,各国都要重视黑魔法侵蚀……”
“哎对了!”哈利拍了一下额头,眼神亮起来,“我梦里神秘人第一回就是去找格林德沃问老魔杖的下落,结果扑了个空,气得把整座监狱都掀了。看来这个报道是真的”
这算得上一个好消息,起码他们有方向了。
几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点欢快的颜色。
“唉…”赫敏想到什么却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格林德沃,让我想起了邓布利多……我们上次去戈德里克山谷实在太匆忙,没有空去他的墓地看看。”
罗恩在一边附和,“是啊,都怪那条蛇。”
“邓布利多的墓地”飘进凯伊耳朵里,她浑身一凛,视线慌乱地转过来,和哈利碰上了,他绷紧了嘴唇,极轻地对她挑了一下眉,凯伊慢慢转回目光,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接话。
这异样瞒不过罗恩的眼睛。
“你们俩什么情况?”罗恩来回看了看他们,碰了一下哈利的胳膊,“哈利,你怎么读完报纸就不吭声了。”
凯伊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明这个情况,正在踌躇,哈利忽然指着尖叫棚屋的方向,声调高了一度,“喂别说了,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斯内普?”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破败的碎石块之间,有一道寂寥的身影正踽踽独行——黑袍裹身,瘦而长,走起路像蝙蝠展翼,谁能否认这不是斯内普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商量就跟了上去。
凯伊化作小白山雀钻进哈利口袋,他们藏在隐身衣底下,艰难地走着。
斯内普的步子比他平时还要慢很多,靴尖摩擦在地面上划出一深一浅的痕迹,藏着深深的绝望,小白山雀远远看着,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教授的样子,怎么像是要去赴死一样。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接下来的一切都太快了,死亡打得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尖叫棚屋里,在伏地魔授意下,纳吉尼咬死了斯内普,骄傲自矜的魔药教授为纯血事业献祭了一生。
他的脖子被咬出一个大洞,血流汩汩地冒出来,打湿了整件衣服,洇湿了一大片木板。
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四个年轻人都被震撼到,他们目睹了全程,缩在翘起的地板底下,死死捂着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又一个生命陨落了,凯伊想起院长曾给予她的关怀(即使隐秘到他自己也未察觉),心头爬上一丝哀伤。但同时她也开始担忧,斯内普教授是这世界上知道邓布利多还活着的第四个人,现在他死了,就剩下奥瑟,哈利和她自己。
校长究竟在哪里呢?他知不知道斯内普已经死了,格林德沃也失踪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们才一个接一个从地板底下爬出来,斯内普像是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奄奄一息之时,虚弱地抬起手只叫哈利过去。
隔着一点距离,凯伊看到他死死盯着哈利的眼睛,嗫嚅着跟他说了几句话。
她专注地看着,耳边响起赫敏的声音。
“凯伊,你听到神秘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吗?”赫敏忽然凑过来,眉头锁得紧紧的,“他说老魔杖不在斯内普手上,什么意思?”
“是啊,”罗恩终于开始动脑子了,摸着下巴念叨,“老魔杖应该在校长手上,斯内普杀了他那理所当然就该在他这里,但是伏地魔又说……”
凯伊觉得再也瞒不下去了,她痛苦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他们,“罗恩,赫敏,你们听我说,我知道一点消息——”
“凯伊?”哈利忽然开口截住她的话,朝她摇了摇头,凯伊只好硬生生吞下“校长没死”这个秘密,强行转换话题,“我知道蜂蜜公爵还剩下两包草莓牛奶糖,还不错。”
……
赫敏第一次拿出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凯伊,这么不重要的事这时候就不必说了。”
罗恩脸上挂着同情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是精神太紧绷了小天使,结束后好好休息吧。”
说话间哈利走了过来,攥着一个银蓝色的小瓶子,瓶身泛着神秘的微光,“我们得回城堡,伏地魔已经在那等着了。”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很虚弱,语气也很压抑。
“哈利,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凯伊仰起脸,抬起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你现在看上去很不好。”
她握了握他的手,哈利的指尖头一次凉得吓人。
哈利哀伤地皱着眉,眼眶发红:“凯伊,斯内普为什么让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怎么——像块破布一样就死了……”
凯伊张了张口,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她的心也在为一条鲜活生命感到惋惜,那可是陪伴她七年的院长啊,即使对格兰芬多很严厉,但他对凯伊是尽心尽责的。
“我不知道,”凯伊哽咽住,缓了一会才说,“哈利,可能答案就藏在他给的秘密里面。”
“那我就更不能休息了,没时间了。”
“走吧,”罗恩第一个站起来,咧出一个笑脸,“我们肯定能打赢的,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好吗。”
赫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罗恩,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所有人。”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哈利和凯伊,“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哈利什么都没说,艰难地思考了一会,慢慢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白色发带,动作笨拙地把她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指腹擦过她的发尾时停顿了一秒。“后面的事你别掺和了,凯伊,你现在还能回家。”
凯伊瞳孔骤然一缩,打掉他的手,“你胡说什么!让我一直跟着你,这不是你自己安排的吗?”
哈利垂眸,睫毛覆地低低的,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说话啊!”凯伊用力晃着他的肩膀,哈利回避着不去看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悲伤,像积在窗台上的灰,呛得凯伊只想流泪。
赫敏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松开了凯伊的手,“他是担心你,”她轻轻抚上她的肩膀,“凯伊,现在你还有退路,你们家哪一头都不占,伏地魔不会对你下死手的,回家吧。”
“是啊,”罗恩站出来,瘦长的一条人挡在凯伊眼前,“凯伊,你不是斯莱特林吗,为了自己的安全重新站一次队,好吗?”
“西奥多为了我死了,”凯伊打断他,音量提了一截,“他为了我死在伏地魔手上,我妈妈也曾被食死徒攻击报了病危——”她断断续续地说,无助地捂着脸,“我怎么置身事外?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哈利,你太自私了!”
这番话如同细细密密的针刺进哈利耳朵里,也刺进在场的赫敏和罗恩耳朵里,他们第一次站在格兰芬多的立场理解了这位聪明的斯莱特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