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声响亮的问话打断了提问。
一个年轻人质疑道:“听说你身上有三分之一都由念力组成,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人还是观神!”
韩雨楼皱眉道:“本次会议并不允许随意提问,请你……”
盛以航平静道:“你想我怎么证明?”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这……”
按感染比例算?还是按心智能力算?眼前的这个人是人类与观神融合的极限案例,已然接近人类这种生物的边界,定义一时实在难以给出。盛以航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韩雨楼迟疑着,正打算继续往下问时,一声叹息传来,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者朝他招了招手。
“孩子,你过来一下。”
出席这个会议的人有不少都在一百岁以上,叫他孩子都把他喊大了。盛以航走过去,那人看起来年岁极高,眼神却颇为清明,是云上老者特有的面容。
那人坐着,让盛以航伸出手来,打量他手上的白色裂纹。这裂纹自吸收了山之主以来就有,身上也有好几处,已经淡了许多,只是依然明显。柏灵星他们坐得有些远,几乎全都站起来了,又被旁边的人按了下去,只能探头好奇地看。
老人只端详了一下那些裂纹,问道:“你觉得你是人,还是观神?”
盛以航看着老者的眼睛,“我认为我的回答没有意义。我的答案,取决于你们最终决定如何看我。”
老者的神情依旧很温和,不知对盛以航的回答是否满意。他看向坐在两边的同伴,张嘴说了什么。盛以航被他屏蔽在私人对话之外,无法听到他们的话语。
没过多久,老者的声音缓缓传向讲厅内的所有人。
“我能看得出,你的态度是很诚恳的,”老者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开诚布公地谈吧。关于观神的知识,在外界算是禁忌,你对于‘星桥’知道多少?”
盛以航抬眼,看向跟柏灵星一行人。观众席里的人刷刷往后看,视线齐齐落在他们三人身上。盛以航收回视线,缓缓道:“只要观神的源头足够近,星桥就会在地球与其之间打通。总的来讲,观神数量会变多,念力浓度会变高。”
“你知道的很多。你一直待在离永安很远的地方,不应该知道这些。有人告诉你的吧。”
盛以航轻哼一声,显然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老者并没有将盛以航的态度放心上,而是道:“你知道,那事情会好解释很多。在山城的尸骸上,我们发现了星桥的种子。那个观神是四百年前,通过星桥寄宿在山里的。这次源头的再次靠近触动了它,让它再次复苏了。”
讲厅里又炸出一小片窃窃私语。老者观察着盛以航的反应,道:“你似乎不是很吃惊。”
盛以航道:“我听过这段故事,能推断出来。”
“什么故事?从谁那听到的?”
“山之主。”
众声哗然。有好几个人腾地站了起来直指着他,就连安保人员也从一旁围了上来。盛以航不解地偏了偏头,似乎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而惊讶,而且还吵得慌。就在这时,两声清亮的敲击声从高处传来。
笃笃。
木杆敲地板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沿着楼梯缓缓走下。她的头发如雪一样洁白,甚至比盛以航还要透上几分。
她张开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好了,郑教授。有些问题也不是要现在就问到底的。盛以航,你还记得我吗?”
言语间她已走上了讲台。拐杖点了一下地,盛以航微微皱起眉头,半晌才犹疑道:“沈……女士?”他实在想不起来全名了。
老人向她点了点头,“沈自醒女士,你还是这么精神。”
沈自醒摆摆手,“老了老了,现在身子骨也不行了。”
沈自醒走到盛以航身边,揽过他的肩膀,“在灾区的时候,我确实见到这孩子了。我能理解你们的诸多担忧,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在山城时,我曾亲眼见到他不顾生命危险,用念力救起了因起重臂超载断裂,就要从升降机上坠落的人。无论这孩子嘴里说的是什么,请你们相信他的善念。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们担保。”
老者叹了口气,“唉,我明白你的苦心,但……”
砰!
一团黑影猛地撞上了玻璃,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近半个讲厅高的不明物体撞上来,盛以航被吓了一跳。混黑的海水里,可见度非常低。黑影匍匐在窗边,几乎有三个人那么长,非常庞大。
“那、那是什么……?”
沈自醒眯起眼睛,低估道:“奇怪,这是领航鲸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不等讲厅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无数黑影接二连三地冲了上来,遮天蔽日,挡住了外面的所有光景。一下子室内只能看到密集的鲸群挤在窗外,密不透风。
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尽管季海讲厅玻璃窗的强度承受海水的压力没有问题,但没有人知道在鲸群频繁的撞击下能不能保证完整——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盛以航从沈自醒的搂抱里脱开,转过身,半弓着身子朝向玻璃外,“你们先脱离这个会议,之后还有什么事,你们可以直接去找我。柏灵星,许可,你们带所有在厅里的人离开。”
许可站了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头冲厅里喊道:“在云下的人,麻烦现在就离开讲厅!从后门走!”
沈自醒愣了一瞬,随即浅笑安抚道:“不用这么紧张,这个玻璃窗也没有这么脆……”
砰!!!
一团黑影爆冲而来,玻璃窗猛地炸开,海水和玻璃碎片铺天涌入,眼见顷刻间就要淹没讲厅。沈自醒下意识闭上眼,马上就半蹲下,预想的冲击迟迟不来。她睁开眼,只见讲厅里一片澄明的白光,犹如爆开的闪光弹,那正是从盛以航身上迸发开来的。
盛以航一手抵在前,海水与玻璃被一堵几近实质的光墙挡在外部。
盛以航半转过身,透亮的银眸犹如正天的日光,扫向厅内怔住的所有人。
“愣着做什么?”声音的主人显然很不满,“云端的保存记录中止会议,云下的不跑等着被我收尸吗?”
原本怔在原地的许可原地起跳,拉着柏灵星拔腿就跑。云端与会的人影如同关机的电脑般纷纷消失。
盛以航转过身,朝沈自醒道:“冒犯了。”
沈自醒:“哎,没事……哎?!”
一道柔和的念力将沈自醒直接推出讲厅,同时大门在其身后砰地关紧了。沈自醒拄着拐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向走廊。走廊里的人三三两两,脸上都挂着一副惊愕的神情。
一个身影闪烁两下,从许可和柏灵星中间投影出来,“都跑出来了,还拉着手呢。”
许可吓得一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拉着柏灵星。两人立刻把手甩开,回头一看,是郑知一那小子又回来了。
郑知一看都没看他们,冲其他人道:“我联系安全部的人了,他们马上就过来。你们再往上走走,这里海拔低。”
他们一边往上走,许可一边问:“就让以航一个人待里面了吗?”
郑知一:“你看他刚才那样,需要你们担心吗?”
柏灵星和许可都沉默了。半晌,许可才又问:“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什么有这么多海鱼?”
郑知一:“我问我妈了,她说是‘阿尔法级紧急情况’,让我滚远点。我看是又有新的观神了。”
柏灵星惊讶道:“又有?这也太频繁了。”
“不频繁,你俩搁这天天玩过家家肯定不知道,”郑知一眼睛咕噜一转,哂笑道,“你要是问盛以航,他肯定知道得多。外面有我家的船,走,带你们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