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星星间的门 > 第49章 第四十八 过去

第49章 第四十八 过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夜深了,月也不从云中探头,山林里便只剩下了海一样的黑。房间里只有一两星反光,随着床上人的呼吸一明一灭。

盛以航靠在窗边的沙发里,风停纱落,盛以航打了个长而安静的哈欠。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睡会儿,我来替你。”

盛以航揉着眼睛,无奈轻声道:“你下次不能换个地方进来?”

方呇推开窗,灵活地翻了进来,不落一声地站到地板上。他瞥了眼床上那人,道:“有意见跟他说去。”

盛以航一时噎住。

约莫两周前,盛以航拦下郑知一的车,放下豪言称能解决他身上的观神。想法是很美好,然而现实很骨感——他这个“容器”已经被念力塞得满满当当,他那一头明亮的白发就是铁证。就凭他一人,他是绝对无法解决这个在时间上横行的怪物的。

那天,他被王妈请到了疗养院屋子里,门砰地关上,没有开灯,连影子都溶解在黑暗里。几声轻轻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拐杖在木地板上敲。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后,一袭凉风拂上盛以航的脸。从窗角漏入的光照进一只深黑的瞳孔里,一只猫一样的梭形瞳孔,金色的豹纹虹膜。

那个长手长脚的男孩手脚并行过来,竟已到盛以航跟前,此刻正睁大眼睛,贴在他的面前。

盛以航喉咙一紧,手脚瞬时冰凉。这只眼睛正是那只在枢纽站的天空上瞥视他的眼睛。这只眼睛,认出他来了。

凭借过去十八年的良好修养,盛以航勉强绷住了脸上的表情。郑知一打量半晌,往后退去,又是一阵蜘蛛般的行脚。

“你身上好香,”郑知一的声音嘶哑得仿佛已至耄耋,细细听来,还有一丝女性嗓音和少年之音垫在底下,“你比‘他’还要香。你想要给我什么?”

盛以航眼角一抽。类似的话八百年前他就在好几个观神那里听过,自己作为一个【容器】是什么香饽饽他早已心里有数。盛以航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寄宿的位置。”

那道声音有些戏谑:“你看起来并不像有位置留给我。”

“不是我,”盛以航道,“我有另外一个同伴,他的念力亲和度比我更高。你不想见见吗?”

“你还有同伴?”那声音展现出明显的好奇,“我可没有感受到其他念力。噢噢……我明白了,小太阳,是你太亮了,遮蔽了其他人的光辉。”

还是个古风希腊人。盛以航顿了顿,道:“你到底要不要见?”

声音没有拒绝也没有反对。盛以航便出去请方呇,让他用【封】的力量压制住这个观神。蔺知礼应该是听方呇说了来龙去脉,见盛以航过来,两眼直放光,大喊了一句“郑智辉的幺子居然还活着!”也黏着一起来了。

不用盛以航讲,方呇都能猜出他又都答应了些什么鬼东西。也不管王妈在后面阻止,一脚踹开了房门,满月的光辉照在角落那个蜷缩的长肢少年身上。

方呇语带愠怒,“你就是那个郑知一?”

后者一看到方呇,就发出一声长而疯狂的惊叫,漏气的气球般缩了下去。郑知一尖叫不止,王妈上去安抚也没用,他们只得一起退出房间,过段时间再进去。那之后,只要郑知一见到方呇,就会无比惊恐地大叫。盛以航跟他独处时,好奇试探着问起过,他也只是低头不答。

盛以航想将郑知一身上初生的幼嫩观神转移到自己身上,方呇二话不说,拉着他转头就往车里走,盛以航只得妥协让步。最终他们商量了一个法子:方呇从盛以航身上吸收念力到体内,盛以航再从郑知一处转移同样量的念力回来。

之所以要用这么曲折的办法,只在于盛以航的特殊体质:只有他能将所有掺杂了观神意志和制式的念力转化得如此纯净,好比一株小小的绿草,无论是什么样的光照下来,都会长出相同的叶子。方呇无法过滤掉观神身上的秽物,直接去吸收,对他也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方呇从窗外翻过来,坐到盛以航边上。两人说话声音都很轻,没有吵醒熟睡的人。为了防止时空跳动,他们得确保郑知一或者王妈至少在一人的视线里。他们三个男人,跑去盯着王妈不太合适,只能跑来盯郑知一了。

手旁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暖。盛以航的手指颤了颤。方呇的手刚好靠在他手旁。

盛以航没有忘记过那个离奇暧昧的吻。饶是方呇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最开始也慌乱了几日,就连蔺知礼也跟盛以航私下抱怨过,说方呇这人怎么好像一下子回到大学时那样,一天天张牙舞爪的,也不知道在跟谁献殷勤。

盛以航全都假装没听见,一脸平静地飘了过去,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方呇这才像被迎头泼了冷水,渐渐沉静下去。加上他们一直在忙着处理新观神,表面上才勉勉强强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方呇抓住了他的手,“睡吧。我会将念力导过来的。”

盛以航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这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盛以航晚上跟他握着手,睡在沙发上,方呇则是白天补觉。

躺下的时候,盛以航望了眼窗外。夜色是透明的,因为什么都没有,显出一种虚无深邃的黑。最开始几天想得最多,现在偶尔,盛以航还会想,那个方呇是特意来到这个时间线找他的,还是为了解决观神而来?他到底是从哪个时间线来的呢?从他的话来看,应该是未来,但是多远的未来,盛以航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未来,能让方呇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盛以航也不知道。

“你不困么?眼睛睁这么大。”方呇低头看他,笑得柔柔。

盛以航看着他的笑容,蓦地想起那天那人看着他,也是这样,柔得像是将一匹白绸缎从水里提出来,清光滴水的眼睛。

盛以航立刻闭上眼。念力开始从手中流走了。

维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很好。盛以航心里默念着。别的不说,光是要跟盛庆行交代,也够他喝一壶的了。就算在一起,他很快也会离开吧,就像之前那样。他这样的人,不死的行尸,观神的种子,他这样的人,方呇说不定也只是一时糊涂……他这样的人……

盛以航的呼吸渐渐绵长。他又做了梦。

自从开始将“空时域”——这是他们二人商量出来这个观神的代称——转移到体内后,盛以航就开始频繁做梦。大部分都是陌生人,破碎的片段。后来他开始梦到海,梦到雪,梦到星空。他一个人站在海冰上,站在絮雪里,站在星河里,身后有什么人在不停地追逐他,喊着他的名字,他闷头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他隐隐约约知道是谁,可是每次醒来,又都忘记了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是吸收观神念力带来的制式的副作用,这很常见,之前在山之主那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有方呇帮助他消化,副作用已经大大减小了。他梦到的那些,都如此真实,就好像曾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在第一个星期后,他已经几乎不做梦了。

但他又做梦了。一座金顶红墙的藏寺,日傍西山,远处的雪山顶映衬着粉紫色的晚霞,天空像一杯加了冰的葡萄汁,天顶上还是明澈的,紫黑沉沉压在下面。方呇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前,急匆匆地带他去某个地方。他们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桥上,他们的影子在桥旁的湖里,跟他们一起奔跑着。

这是个没头没尾的梦。直到盛以航被朝阳照醒,他也没走完那条桥。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梦里的他的情绪还是浸透了他。那么美的景色,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盛以航抹了把脸,看着手却是一愣。他居然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