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航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把糖放衣服口袋里了。方呇揉了一把他的头,弯眉笑道:“去玩吧。明天接你回家。”
盛以航又说了一句“我不是来玩的”,拉开帘子走了。
盛以航一进大帐篷,就见到许可三人穿得整整齐齐,正站在他床铺附近聊天。见到盛以航,许可和柏灵星一起开心地朝他挥手。
盛以航走过去,朝他们三人手上各放了几颗糖。
菲南好奇地捏着没有任何商标的素色包装小硬块,“这是什么?”
“糖。”盛以航简单道。
许可已经塞嘴里了,“云下还有这种好东西?好好吃!”
吃了盛以航的糖,柏灵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讲本来打算说的事了。盛以航已经猜出来了,道:“你们是要走了是吗?”
“是的,”柏灵星挠挠脸,笑了,“其实几天前就该走去永安了。但我们多亏了你才活下来,还是想来道个谢,再不济也想见个面……呜呜,好不容易找到你,又要分别了。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之前对瘟疫的预言怎么样了?”
“从山谷出来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没有了。之前应该是山之主对我的影响吧!”
盛以航点点头。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解决方法是对的。他道:“你们去永安预会是吗?”
柏灵星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也要去吗?”
“对,所以我们应该会在永安见到。”
许可好奇,“你是参加了什么课题吗?还是你已经找到大学导师了?诶,还是你不是学术区的?难道是休闲文化区的?”
柏灵星笑道:“跟你一样去做idol嘛。”
盛以航摇头,“我应该是他们的讨伐对象。”
菲南笑了起来,“这可是舌战群儒的大好时机。你要是说不过他们,还可以掀桌,那群老头老太应该都打不过你。”
虽然知是玩笑话,盛以航还是接道:“那记得来牢里看我。”
他们又笑。闲聊了一会儿,盛以航目送他们离开。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夜来了。
这个片区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伤员已经转移回城区里,只剩下峡谷边上的机器还在往上运东西。这边的挖掘工作还得持续个几个月。贾诤口中的“白毛毛菇”疫病也是从这边发现的,这里的人大都因此戴上了过滤口罩。
夜深,跟小太阳一样可以照亮一整个山头的大灯还在亮着,照着寥寥无几的人影和一众错落的帐篷。一个穿着不起眼的白色棉布衣服的白发少年在起降机旁边走来走去,刚好被另一个从帐篷里出来、准备休息的工作人员看到了。
“喂!”那人冲少年大喊,“谁啊!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抬头看向他,秀气的眉眼和淡漠的神情让他一下子就想起前几天那个控制住超重断裂的起降机的人。
“你是……”
少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抱歉,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起降机下到谷底。可以麻烦您帮一下我吗?”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你怎么不白天来?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
“我就看一眼,很快就上来。您告诉我怎么操作就行,我不会说我今晚看见您了的。”
工作人员本想拒绝,刚想开口,却忽然想起来那天大老板不仅出现了,还把这个少年领走了。他眨眨眼,打量了一下少年的样貌,悟了。
他一拍胸,道:“没问题!”工作人员走到升降机面板前,“咦”了一声,“那边的升降机怎么不在上边?算了,我先教你。”
他教了盛以航升降按键怎么用,叮嘱了一句不要乱按,目送他下到了看不清的深度。
小太阳大灯只能照亮峡谷上方的区域,升降梯往下走,反而像是夜晚的幽深向上浮来。
峡谷有一定倾斜角度,盛以航在月光的照拂中下行。他能从崖壁上石头的裂痕看出从哪里开始是这次大地震导致的开裂,再往下,就可以看到白色的藤条匍匐在岩石上。虽然山之主的卵都因为观神的死亡落了下去,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明还停留在此。
峡谷非常的深,垂直纵深可能超过了百米。他看着斜亘整个峡谷的大楼从脚底升到头上,缆绳和滑轮之间作用的咯噔声有规律地响着,升降机发出了铛的一声,停住了。他终于来到了月光无法照亮的地方。
他走下升降机,尽管这里很暗,但还是可以借助上方微弱的月光看清楚物体大致的轮廓。更何况,他要找的东西不需要光也能找到。
峡谷底还有不少白色藤条裹成的大球,是山之主的卵。有一些已经用铁架装好了,旁边摆满了各种工具,散落在各个角落。峡谷中央那颗树已经完全枯萎了,寺庙业已一夜之间倾倒,看不出任何曾经的影子。这里就是一个废墟而已。
盛以航捡起一把竖着放在石头边上的铲子,边缘锋利,很坠手。他在漆黑中不紧不慢地行走,左右找寻着那个目标的白卵。
突然,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隐蔽角落里。角落里,一个黑影一晃,盛以航立刻原地蹲下,背靠着石头。铲子举着,他能闻到上面的绣味。
他小心探出半个头,看向角落里的黑影。
从动作幅度来看,那是一个人影,高挑挺拔,是富于运动的体格。盛以航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法对上号。
那人山崖壁下走去。那有一颗孤伶伶的白卵,方圆十几米都没有别的东西,难怪工作人员还没处理到那里。
那人走到白卵边上,正好侧对着盛以航。月亮正巧从云里探出,照出了那人的脸。
他们隔着三四十米,但盛以航还是一眼认出,那居然是方呇。
盛以航心想,这人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全然没有想,他也是那个半夜不睡觉的人。
方呇摸出一把匕首,插进了白卵里。同一个瞬间,盛以航的心脏传来一股拧紧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手也没握紧,铲子当即一松。盛以航吓了一跳,赶忙一把抓紧,然而还是发出了些细碎的声音,在夜晚的这个时候,尤为刺耳。
“谁?”
盛以航立刻屏住呼吸。胸口仍在一抽一抽地闷痛,喉咙堵得发紧,胸口的平安扣滚烫地熨着皮肤。方呇那边没再有动静,奇怪的是,胸口的闷痛感逐渐减轻,很快消失了。
盛以航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有半个小时。峡谷里回荡起机械咣当作响的声音,他从石头旁探出头,只见方呇坐着升降机,已经升到半空中了。
“……”盛以航叹了口气。他走到方呇方才停留的那颗白卵旁,它被切开一个小缝,血红色的、粘粘的植物汁液流了一地。盛以航往里照了照手电筒,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从刚才的疼痛感来看,这里应该是最后一块山之主的残骸,对残骸的伤害,也会反馈到他的身上。可是,方呇是怎么切断他们两者之间的连接的?这白卵之中,原本是不是应该有一些什么呢?
这一切都成为了未解之谜,除非盛以航亲自去问。他有些无奈,但山之主的问题就此解决,未免不是好事。
盛以航在峡谷巡视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往回走。就在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下来的时候,峡谷底只有一个升降机,而方呇刚刚坐着升降机上去了。
那……他怎么办?
盛以航在心里大骂。这个王八蛋!他刚刚绝对发现峡谷底下有人了,还特意把升降机坐走了!明天只要有心打听,他绝对能轻易发现是谁被困在峡谷底下一晚上。
盛以航闷闷不乐,也没有办法,愤怒地捏了一把胸前的平安扣,寻了个平坦地方躺下。眼下,只能等到天亮第一波人下来的时候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