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天上洒下来的微弱的阳光，闭上眼。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冰冷，也不温暖，薄薄的一层眼皮便可以隔绝。

皮肤，是动物最外层的、最仔细的和外界的隔绝。所有的外来物都会被一层皮肤隔开，衣服与皮肤、病原体与皮肤、扎人的野草与皮肤，哪怕两个人赤裸着紧紧相拥，他们之间也会隔着皮肤。将皮肤剥下，是人和人、生命和生命之间心心相贴、融为一体的第一步。

牛肉是鲜红色的。牛的身体脂肪含量不高，皮肤与肌肉之间有一层漂亮的白色筋膜，轻轻一划便可以完好地割开。可以这么完整分离的东西，想必它们先天便是两个独立的生命，只是出于机缘巧合才出现在同一个个体里吧？一层皮肤寄生在个体上为其提供庇护，身体则给它提供营养，就好比大脑占领了空荡荡的头颅，对失去统帅的躯壳发号施令。这些器官挤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比起牛肉，猪肉的脂肪含量更高一些，与皮肤长合在一起，很难完整地区分开。人的体脂率就更高了，哪怕是体脂率在15%-18%左右的人类雄性，也要比猪的15%的平均体脂率要高。沿着纹理剖开，腹部一层一层殷红色的肌肉便会像花苞初绽一样展开，非常缓慢，非常美丽，细腻光滑如羊脂玉的白色脂肪贴在肌肉的筋膜上、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油脂香气和血液的甜腥味。生物死后血液便凝固了，虽然不会全部结块，但割开皮肤也不会像活生生的时候那样全部溢出来。血液又是什么呢？是生命里小小的河流吗？

腹腔内的内脏也是可以很容易便单独分开的。在食管和大肠一划，再轻轻一扯，连带着肺、心、肝和盘绕的小肠都可以一并扯出。经常杀人或者杀猪杀牛的朋友应该知道，到这一步之后的分解就很容易了。手臂是可以轻易拆卸的，腿部一般会和骨盆一同卸下。

事到如今，一切都变得很明朗了。内脏是可拆卸的、皮肤是可拆卸的、手脚是可拆卸的、大脑和眼珠子可以完整地取出来，要把每一个部分都带走似乎有些难，但是如果只有一部分的话，还是可以的。

这个人的身体每个部位对念力的亲和度都很强，骨肉红白相间，骨骼坚韧，肉质鲜嫩，脂肪偏少，做成骨架非常合适，可惜稍微有点小，安放别的部位时可能会有些拥挤，属于这个人的可以多放一点。这个人的眼睛颜色很特别，眼球滑滑的、非常有弹性，弄破的话会有温热的爆浆，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剩下的几个，要么是肉质粗糙、要么是肺部黢黑，对念力的亲和度也一般般，将他们放置在那么完美的骨架里，多少有点暴殄天物，意思一下、少放一点。

缺少的脏器补齐一下，差不多可以运作就行。腿和手安上去，长度要对称。毛发也要补上。□□和脂肪充当粘合剂，捏合成一个多肉多汁的躯体，缝补一下连接的部分，不要走两步就散架了，也不需要太结实，能运作几个月就差不多了。主意识放进去，其他意识各捏一搓，大概撒均匀，套上皮肤，码实，将各种意识混合、略做腌制。最后检查一下细节。

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