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时等了两秒,没有给二人更多的时间:“那我就当你们默许了。”
“不行。”年黍香还有什么别的出去的办法,但是这个方案就是不行。她一边抓紧了严时,生怕她下一秒直接翻下架子掰头。
“你有发表看法的权力。我也有执行的权力。我只是通知你们我要下去掰狗头了。”严时冷冷地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只是通知她们二人明天早上要开一个烦人的会一样。
年黍香再次看了看机器狗,正如严时所说,再加上视觉朝向这个变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总有落单的狗。从背后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不低。
她不情愿地说:“行吧。但是你不要逞强,不要一个人硬扛,打不动喊我去帮你。吕牛牛有工卡保护,咱俩抱团胜算更大。”接着她似威胁地说:“你还欠我十颗糖呢。你得还我。”
严时笑了:“天地良心!吕牛牛吃的也算我头上?”
“嗯,我是看你的面子上借给你的。”
严时笑着揉揉她的头:“行,还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回头,要背着吕牛牛一口气走出去,不止走出这个门,要一直走进电梯。不然我可不给你糖。”
这话听着很不吉利,年黍香刚要反驳,严时却一跃翻下了架子。年黍香顿感不妙:她怎么不看看机器狗当前的位置?
果然,刺耳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年黍香急的翻下架子,却发现四周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机器狗或者严时的踪迹,凌乱嘈杂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严时时不时“嘿”一声的挑衅。视野范围内只有急的不行的吕牛牛。
“怎么办?一群狗追着她就跑过去了!”吕牛牛双手在空中乱指:“她一下来就乱叫乱跑,每个方向的狗都朝她跑过去。这和计划也差太远了。”
话音刚落,严时矫健的身影在两组架子外一闪而过,她灵巧地翻上架子躲避贴着她身体划过的针筒,一群机器狗追逐着她,全部的注意力锁定在她身上,没有一只回头观望瘫坐在地的吕牛牛和非法闯入者年黍香。
不,这本就是严时的计划。她临行前的嘱咐,果断地跃下。这个计划可能在她看见晕倒在地的吕牛牛时就已经成型了。不,她决绝地进入机房时可能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自己早就应该拉住她。但是她没有……
年黍香心里憋了一口气,一把将吕牛牛甩到肩上。明明又加上了一个背包,可是她却觉得没那么重了,吕牛牛也没有那么容易滑下去了。走!走出去!背着吕牛牛走出去!
严时按照她们前往门口需要的行走路线,沿着S型将沿路可能遇到的机器狗统统吸引过去。针筒扎在架子和服务器上碰撞出的锵锵声不停,追逐严时的机器狗奔跑中互相碰撞发出的锵锵声,严时不断翻上架子碰撞发出的锵锵声。年黍香都当做是严时对她的监督和鼓励。一步一步将吕牛牛扛到门口。
她一直不敢回头看,她连回头看一眼的想法都不敢产生--直到吕牛牛刷卡后,电梯厅出现在眼前。她想着此时回头一定能看到向她们奔跑来的严时。对,这一定就是严时的计划--刷开门后她也一起跑出来。
但是她不能回头,她和严时约定好了,要一口气背着吕牛牛进电梯。只是她好累啊,毕竟一口气走了那么远了,她好想回头喊严时换换工作--换严时来背吕牛牛,她去跑跑步,她的脊柱都要被压垮了。但是她不能停,她和严时约定好了,走不动也要咬咬牙走。于是她开始咬牙,一步步迈进电梯厅,按开电梯门。
终于,她背着吕牛牛踏进了电梯!她,年黍香,完成了承诺!现在终于可以回头了。她满怀希望地回头看,只见严时弯着腰站在了离门口不远的架子顶上,看起来很疲惫。追逐她的机器狗已经在她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山顶快要和架子顶端齐平了。她看起来像是刚征服了这座小山的旅人。这座小山零零散散地朝她射出针管,但是山体总在滑坡,针管也没个准头。
严时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针筒飞过在耳边留下呼呼的声音。她好累啊,跑不动了,也躲不动了。她奔跑时会不时观察年黍香背着吕牛牛前进的进度。她看到她们走到了门口要刷卡,然后自己便累得抬不起头。此时应该成功进电梯了吧?她想抬头,想看着她们平安离开的样子。
但是她又不敢抬头。因为自己的预判失误,差点断送了三个人的性命。她怕她抬头迎面撞上年黍香和吕牛牛责备的目光。
她想了想,还是要看到她们安全进电梯才能安心。于是还是抬起头。抬眼间对上了年黍香和吕牛牛殷切的目光,吕牛牛坐在电梯里,年黍香一脚踏出电梯门,堵着门口,兴奋地冲自己招招手,嘴里像是在喊着什么,像是在喊自己过去。
真好啊,她们平安了。还没有怪自己,真好啊。
突然脖颈微微刺痛。机房大门缓缓关上,她看见年黍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还冲自己挥舞的手转而捂住了嘴。
身体好像轻飘飘的,突然就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