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也不必用那种仿佛我大限将至的悲悯眼神看我。”严时将最后两个包子一个塞给年黍香,另一个试图塞进自己的口袋,却发现已经满满当当,皱了皱眉于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边嚼边满不在乎地说:“我实习期快结束了。还有一周。”
“哇!!那恭--”
“别,”严时打断了年黍香,“全身而退之前不要半路开香槟。”她看着年黍香不解的眼神,又咬了口包子,看着里面的肉馅,叹了口气:“据我们所掌握的资料,还从来没人成功离开过。上一个最接近成功离开的前辈,每份实习评价都是极优,却在最后一份实习离岗前三天被突然开除。”
年黍香心里一颤,带着接过包子的手一抖,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你不要做无谓的担心了。张三不是算过吗?他被开除后,为了保住部门的声誉,这两个月不会再开除实习生了呀?”
“对,理论上剩余八周都是安全期。我战战兢兢这么久,已经走到了前人总结经验的边缘。就算自己不能出去,也要搏出一点点突破来。”严时盯着前方,眼神聚焦在空中虚无的一个点上,仿佛那空空如也的地方投放着她的未来。接着发狠地又咬了口包子:“总之为了避免突发情况,还是小心为上吧。”
年黍香敬佩地敬了严时一碗小米粥,打开电脑像模像样地查看起邮件,脑子里却飘过十万个为什么。不怪她分心,实在是眼前这个头发脏到打绺,穿着破洞衣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揉搓小腿,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女生身上有太多疑点了。按照常理来说,严时只需要再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干一周,当个透明人,不求干得漂亮,只求不出差错,就能完成合同的实习目标,达成一个happy ending后结束游戏。可是严时偏偏不安常理出牌--安分老实却似乎从未在她的计划里一样。
毕竟哪个老实人会大半夜约同事去机房禁地呢?这哪像是平淡离职的?简直像是临终前不死心还要拉个垫背的。想到这里,年黍香心里发毛,不禁偷偷瞄向严时的方向。
“啊?人呢?!”年黍香诧异地叫出了声音,引得前方的触手眼睛不自觉地转身看向她,随即又机敏地转回去,并顺口咬了一排闻声回头看的苦命打工人。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捂上嘴,瞪大了眼睛前后左右甚至连桌底都不放过地满地找。这一排排的工位前后很狭窄,她坐在最靠近过道的位置,严时进出必会碰到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严时连人带电脑甚至显示器都不见了!相比于上次在电梯中不寻常的大变活人,这次简直是无声无息空间穿越大搬家!
不能慌!年黍香有了上次的经验迅速接受了严时凭空消失的事实,立即打开BeeChat查看Blake手下的人员架构。Blake升官后组内人数激增,下属列表往下滑两三次才能到底,找人也变得不便捷起来。况且已经有一半的人被Blake收编,从A字辈改为B字辈,年黍香找得眼花缭乱,字母B的反复出现让她快要不认识B了。
终于,按姓名排序后她在B堆里找到了Baba,又在Baba上下来回点着找,Baba super始终没有出现在列表里。
年黍香怔怔地盯着列表上自己的花名,恍然大悟:严时不是突然离开,甚至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从这个游戏中被抹去了!难道这就是严时提到的“突发情况”?!她愣住了,难道玩家接近结局时会被强行抹去?那这个游戏岂不是无人生还?
愣神时,屏幕上的细微变化将她从思索中拉了出来。组织架构的列表一闪一闪的,Baba的位置随着闪动出现了上下波动。她眯着眼睛捕捉着刷新带来的变化--一个名字在列表上闪烁,出现时将她的名字顶了起来!那个名字像要坏了的灯泡一样忽闪忽闪的,年黍香眯起眼睛,终于在它闪现的刹那捕捉到了--Baba super。
在彩带和欢呼声中,Jane在众人的期待中降临到不起眼的-33层。她像太阳一样从头到脚闪烁着金光,耀眼夺目让人无法直视,如果为了看清她的尊容强行直视则会灼烧眼底。没人知道她的真容是什么样子,只是一昧地向这位高功率的人形大灯泡鞠躬行礼,并鼓掌欢迎。
“啧嘶--”Jane一声不满的声音打破了-33层祥和喜庆的气氛,只见她嫌弃地用脚尖点了点地,犹豫了一下,才迈出电梯。为了迎接这位集团的大人物,原本昏暗破旧的-33层加装了3台移动补光灯,整层的主要过道都铺上了镶着金线的红丝绒地毯,生怕冰冷老旧的瓷砖地面硌着这位尊贵人物娇嫩的小羊皮底。事实证明这一举措果然有效,成功地暂时保住了全体-33层的脑袋。
-33层的全体员工按照功能和职级按序排好,第一排站满CXO和Jane依次握手。Jane的身后跟了一群西装革履的记录员,将Jane的一言一行兢兢业业地全部记下。原本地位低下的年黍香被Blake推到了自己身前,站到了第1.5排的好位置。只要她足够上进,甚至可以握一握尊贵的Jane尊贵的手。
Jane的脚步逐渐靠近,年黍香硬着头皮接受金光的洗礼,她极力将工牌藏好,佝偻着背、扭曲着身体关节,尽力佯装成正式员工的样子。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那张生龙活虎的脸与身旁的骷髅假笑脸格格不入。
Jane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盯着那双闪光的脚型大灯,祈祷她快点过去。突然一个不寻常的东西抓住了她的眼球:在红丝绒地毯上一众黑皮鞋中,一个锃亮的白球鞋脱颖而出,它紧靠着大灯,显得尤为扎眼。
年黍香顾不得大灯晃不晃眼,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清冷的脸--严时。
她两手插兜,看起来淡然自若。在灯光的照耀下,她显得容光焕发,脸上有着睡了16个小时的莹润饱满感,头发也不再邋遢,而是立体有型,发丝根根分明,像是从洗发水广告中直接搬出来的柔顺飘逸。衣服也焕然一新,兜里没有一个肉包子,衣身上没有一丝褶皱或者破洞--
这……这是严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