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种老年人出门发现世界版本更新过快的恍惚感。

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能够解释这一切的支撑点，斩钉截铁的道，“一定是神代大人强制的吧。”

市丸银道，“我可不算是替她说话啊，但这事还真不算她强迫的，你看我也说了嘛，破面们其实都经不得激，而且一个个的其实好胜心旺盛，所以萨尔阿波罗稍微刺激他们一下，它们就抱着不信邪的轻视心态戴上连接器了嘛。”

结果就是破面们在虚拟情境中找到了乐子，在里面可以极大程度的、不加限制的打架，导入了几个人类的设定地图后，更是尝到了新奇的甜头。

反正在里面的场景和体验都非常真实，不像现在在虚夜宫随意打架造成破坏的话还会被管。

游戏嘛，一旦尝到乐趣，就会非常容易上头。

市丸银笑道，“不也挺好的嘛，至少这样一来，你也清静不少。”

“......”东仙要一针见血的，“不是因为你也想玩吗？”

所以才不余遗力的费口舌，好让他放过一马。

市丸银脸皮极厚，笑眯眯的，“哎呀，看破不说破嘛。”

东仙要无视了他这幅嬉皮笑脸不大正经的模样，直接转身离开。

虽然不着调，但是如果能转移破面们无所事事的精力和注意力，作为消遣倒也不是不行。

抱着观望的态度，他在这次并没有插手。

市丸银半松了口气，伸伸懒腰往回走，哎呀，谁让同事太严厉了呢。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放松多久，由于沉迷其中的破面数量越来越多，游戏时间也越来越长，造成肉眼可见的虚传虚过度沉迷现象，还是被东仙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这样下去，破面们几乎都玩废了，还怎么压制死神们？

因此他毫不留情的举报后将这一窝聚集点都端了。

由于得到了最高掌权人的许可，他都没管神代无白的意愿，铁面无私的勒令萨尔阿波罗废弃掉所有娱乐功能，最后只留下了传输信息的学习功能，给日后新转化的破面作开智用。

得知是蓝染的默许，市丸银比神代无白看起来更紧张，他立马状似老实的回岗位待了两天，完全发挥他潜伏打听情报的间谍特长，然后如临大敌的跑来找神代无白。

他就说他那不祥的预感，这一打听，果然，“小无白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东仙队长趁机在蓝染队长那边告了你好多状，简直是罗列了十宗罪，最主要的是！”

他摇着她的肩，“他说你带坏破面的时候，蓝染队长都没说话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蓝染也认同东仙要的看法。

——咳，诚然，这也算是事实没错，但是照往常来看，这种事都会在蓝染一定的偏爱下被归类为无关痛痒的小事里，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但是这次蓝染队长在听完东仙队长的话后，明显有在考虑他说的话啊。”

市丸银顿了顿，“小无白你最近私下没和蓝染队长吵架吧？”

被他摇的有些犯晕的神代无白刚想摇头，结果感觉更晕了，只好张嘴，“没有吵架。”

私下和平时没啥区别。

看出她仍然平淡不带怕的底气，市丸银也不急了，但仍然感叹了句，“那蓝染队长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神代无白完全没当回事，她还理直气壮的想，本来就是阿介叫她多出来走走的，她现在在虚夜宫到处玩一玩找乐子怎么啦，就算东仙告状说她对破面们造成了反面教材的负面影响，但反过来说，这么容易就会被她影响带偏的，说明就是还不够坚定嘛，怎么不算一种筛选呢。

于是她继续心安理得的每天空了就瞎晃，随心所欲到包括但不限于在开会时突然开门走进来打断进度，看到感兴趣的破面会直接上手，好奇的摸摸角或者尾巴，非要破面归刃，然后对于人家的归刃形态动手动脚。

她是不那么无聊了，但是大虚们实打实的被影响到了。

连市丸银都觉得，破面们被她骚扰成这样是真惨啊，打又打不过，只能憋屈的被她折腾玩弄。

简直没人、不、虚权。

并且她非常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是十刃还是低位破面就区别对待。

这天神代无白懒得挪位置，就直接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窝着睡觉，醒来后也已经散会了，十刃三三两两走的不剩几个。

她睡醒后发了一会呆，侧着脑袋趴在桌面上，面对着主位上蓝染的方向。

市丸银瞄了她两眼，红瞳还涣散一片的，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看着十分无害，他也就转回了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蓝染吩咐第六刃的事。

大概内容是提醒这个看上去桀骜不驯的第六刃合理组建自己的部下和跟班小团队。

尽管葛力姆乔的表情怎么看都属于难以驯服和管教的样子，但是它始终没有直接走人，反倒是的确安分的听从了蓝染的指示。

市丸银啧啧，真会拿捏人啊蓝染队长。

于是当神代无白的手直接穿过葛力姆乔腹部的虚洞时，市丸银都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啥。

当然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久违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便蓝染也开口叫住她制止了，但不影响神代无白已经在那两秒里好奇的将手臂横在人家的虚洞里，来回穿过试了试，要不是蓝染叫住她，她还打算顺着虚洞没入裤腰的位置再往里翻开看看。

“！！！”市丸银心脏连着咯噔数下，不啊，无白啊，这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吧？

神代无白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的，仍然抱着好奇的目光瞅着人家腹部的虚洞。

市丸银看看顶头上司，蓝染都索性闭眼了，一副算了吧事已至此你两去外面打一架吧的放任态度。

于是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葛力姆乔在下一秒直接暴起攻向神代无白，带着她连着撞破数面墙壁，直接在外面轰出巨响。

剩下他们三人无言，东仙要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强硬姿态，冷哼了一声，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蓝染什么。

市丸银只好头硬着头皮的出来缓和气氛，干巴巴的哈哈了两声，开玩笑的挤出一句，“无白她还是，呃，一如既往的艺高人胆大哈。”

蓝染对她的武力值没有半分担心，眼神都没往外边的动静看上一眼，看起来已经平缓了心情，心平气和的端起了红茶。

没过去几分钟，神代无白原模原样的回来，市丸银站在破洞边，往底下看了一眼，唏嘘的叹了口气，惨还是葛力姆乔惨，被人胆大包天的侵犯了……呃，虚洞，虽然那个动作没啥伤害，但是多少有点精神侮辱，尽管神代无白也不是那个意思，完了想替自己出口气结果还被揍了一顿。

无白想了想，走到蓝染身边，略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下次我会先征求人家意见的？”

蓝染问，“那别人不同意呢？”

无白眨巴眼睛，没有撒谎，诚恳的，“看我心情？”

言下之意是，甭管人家同不同意，反正结果还是她想干嘛就干嘛。

市丸银诽腹，他应该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管别人死活啊。

蓝染神情不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就是这样极度自我和恣意的，他很清楚，当然，他也从不想扼杀和改变她的自由。

因此，他难得转头对另一个部下道，“要，之前你的提议，我这边通过了。”

东仙要反应过来，意识到上司指的是之前他希望他可以重新慎重考虑、并完全杜绝神代无白对破面的干涉，最好将神代无白的活动区域进行限制，或者是由蓝染出面，亲自对她下达某些要求。

神代无白也反应过来，她眨巴眨巴眼，想到什么，隐隐期待的望向蓝染，怎么提议的？是不是终于要把她关小黑屋啦！强制啦囚禁什么终于要来了吗！

东仙要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对蓝染的话感到如释重负，正打算问上司的具体安排，蓝染又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

“准确来说，是其中限制阿白在虚夜宫对破面造成的任何影响这一点——至于你提出的其他部分并不需要实施喔。”

东仙要心一凛，皱起眉，但是如果不在行为和想法上做下要求的话.....他刚想说这种时候了就请不要再心软了——

“不过别担心，要。”他语调不变的，坐在椅子上分毫未动，对部下安抚的笑道，“阿白的事，我会解决的。”

同一秒，他们身边毫无征兆的打开了黑腔的通道，比他还要茫然的神代无白就站在黑腔上方，她短促的诶了一声，噗通一下就掉了进去。

她的灵压在瞬间将异常打开的黑腔内铺满了耀眼无边的落脚点，但蓝染垂着眸，注视着她，却当着她的面一点点关上了这边的连接口。

她仰着头，在想要抬手时，听见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白，去现世待着。”

语毕，神代无白的身影和紧闭合拢的入口一起消失。

依旧没能反应过来事情发展的市丸银摸索着扶住桌沿，好似撑了撑自己的思绪，他可以理解为....蓝染队长刚才的行为是猝不及防的把小无白丢了吗？！啊？这么突然的吗！！

哦对，蓝染队长其实也是和小无白一样的类型——可以完全不管他人死活的那种。

蓝染一点没在意两个部下的表情，起身走之前对东仙要顺便道，“——记得先修补这里的灵压隔绝层和墙壁喔。”

会议室的构造比较特别，另外布满了隔绝用的灵压构建层，刚才墙壁破洞那一下，自然也把构建层破坏了。

他离开后，难得的，东仙要和市丸银都没立马互相相看两厌的走人。

两人沉默的吹了五分钟的风，东仙要在这种微妙的环境中，差点都想转头问问市丸银，问他比如说.....蓝染大人没生他气之类的吧？

他倒也不是要赶走神代无白，虽然从结果上，这是最符合他要求的做法，但是即便是提议时，他也没觉得自己能说服蓝染做到这一步，因此想都没敢想，最多就只是希望蓝染将神代管制的严格些。

“安心啦，蓝染队长完全没生气。”市丸银倒不愧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耸了耸肩道。

他暗示性的，“你也知道，蓝染队长其实很难被我们干涉到，除非是他本来就有那个打算，所以——”

他止住话语，点到即止。

东仙要没说话，半晌才低声的，“对于我们的处境来说，不稳定意味着破坏和未知，你也很清楚，蓝染大人也很清楚。所以神代大人早晚会被束缚的。不单单是我和蓝染大人说的那些话的缘故。”

他说着，看上去又恢复成坚不可摧不讲情面的模样了，市丸银却叹了口气，纠正道，“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东仙要转头“看”他，他含糊道，虽然是他的推测，“总之不是你认为的，蓝染队长也觉得小无白不稳定才把她丢到现世去的，否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像刚开始那样宅在房间里就行，所以，这方面肯定有别的理由。”

“不过显然是我们暂时不需要知道的理由，所以不用管啦。”市丸银笑眯眯的。

东仙要却不怎么信任他这副笑脸，“如果这又是你为了偏帮她来试图混淆局面的话——”

市丸银无辜的摆手，“怎么会。”

“毕竟东仙队长你对小无白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不要怀疑我可一直都是以大局为重，唯蓝染队长马首是瞻的呀！”他语气夸张道。

“是吗。”东仙要走向门口，“那么希望你接下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蓝染大人的许可之前，可千万不要越过界私自联系神代大人。”

“是是～”市丸银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东仙队长对小无白真的很看不惯。”

东仙忍了忍他这副隐约的阴阳语气，解释，“我也说过，神代大人太过随心所欲，她代表着不稳定……”

“哎呀知道知道，”市丸银却不耐听完，“在东仙队长眼里，小无白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评价。”

东仙扭头就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市丸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你觉得小无白眼里全无世俗条理，天生就是破坏者，还完全不管蓝染队长的计划，没法和我们一起齐心协力。”

“可东仙队长，不妨反过来想呢？这种漠然下的不理会不干预不插手不也是一种....稳定吗？”

“她从来不会干涉我们任何人——任何一个人的选择和道路，”他轻声道。

“不干涉本身就是最难能可贵的尊重了，不是吗？”

她是不受规则束缚，但她也没自大狂妄的去破坏掉其他人属于各自的那份“规则”和人生道路。

“明明如你所形容的，那些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就能捏碎毁掉的事物。”

以东仙要的阅历，他确实非常能体会到在群体中，能够坚定的完成自己的选择，而不会被随意置喙的这份可遇不可求。

因为凡是拥有智慧的生物，都会或多或少的，想要去干涉其他生物的生存，不论那是出于善意和恶意。

于是世间会有数不清的美好和痛苦，写不完的爱恨情仇，抹不去的斗争冲突。

东仙要这次沉默许久，未再言语。

*

现世

噗通一声，神代无白掉出黑腔，她也不在乎自己过于随便的姿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余光注意到什么，抬头和拿着扫帚的浦原商店店长打了照面。

浦原店长显然是真的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眼睛瞪大的看着她，再看看天上只出现了一秒的黑腔，下一秒，反应过来什么，大惊失色的抓着扫帚往里跑，一路大叫着，“快快快蓝染要打上门来了，夜一桑！夜一桑！夜一桑！”

那一刻他的惊惧绝对有六分真，黑腔怎么可能能在他的地盘打开啊！！

下一秒，他被毫不留情的一脚又踹了出来，伴随着一道“吵死了！”的火大声音。

他仰面躺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神代无白也见怪不怪的越过他就要往里走。

就说刚落地的时候感觉眼熟，原来是出口开在了浦原的地盘上，神代无白不带犹豫就决定了今天先在这蹭吃蹭住一下吧。

“诶诶！”浦原喜助拽住她，“等等等，我说无白小姐，等下啊！”

“你不觉得咱们现在立场很，呃，微妙嘛？你真不是来一窝端了我们的吧，啊？”他大着嗓门道。

神代无白低头看了一眼还赖在地上的浦原店长，对他竟然试图不让她进门的行为鼓了鼓嘴，冷漠又谴责的，“怎么跟金主讲话的？”

“.......”浦原喜助卡壳，原来她平时有听进去他金主长金主短的那些话啊。

他脸皮也厚，能伸能屈的给金主爸爸让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