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阿九二人受到的冲击过大了,他们一连发了好几天的呆才堪堪缓过来。
“阿九,我在想,幸好,老苏和阿妹没来,幸好他们没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苏木撑着下巴,小声对着阿九嘀咕着。
“是啊,幸好他们没来。”阿九同样喃喃着,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身边的47968:“我们还能出去吗?”
47968闻言,眉眼间染上了一抹难过,又迅速掩了下去。他沉默许久,对上阿九的目光,话说得极轻,又带着沉重的分量:“能的,能出去的。”
“每个人只有一次出去的机会,只是每个人机会来临的时间未知且不同。”
“话说,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苏木看向47968,好奇问着。
“我不是自愿来的,我不愿意来,我以为我不会在这里的,结果被他们这群老阴贼敲晕绑过来的。”47968无奈地摇头叹气。
“你知道68663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苏木又问,“他应该不是南区人吧,说的我都听不懂。”
“68663原先是锐塞来着。”47968说。
“什么?他是凶手之一?”苏木诧异地回头看了68663一眼,“他们这么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他在这里二十年,搜集了很多圣西亚的证据,结果一时不察被发现了,他们就拿他去配种了,你也看见了,是水种。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反正,他被配种之后,人就疯了。”
“我们还能怎么出去呢?”阿九问。
“等,要耐心等。等到...你对他们来说不再有价值的时候。”47968嘴角轻轻一勾,说出的话里带着无力。
“他们出院了。这次好多人出院。”苏木指着前方某处往住宅大门走去的人群,道。
“死人出院能去哪?”阿九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47968轻声回答,他看着前方匆匆而过的人群,深深吐了口气:“我在圣西亚十多年,我也只知道众所周知的事情,很多我也没弄明白,出院...也只有出院了才知道。”
“那些人身上冒火的是?他们动作好熟练啊,怎么做到那么随意从体内冒出东西又收回去的?”苏木乍舌。
“那是完全的怪物,只听那群人安排的怪物。”
“他们出院了,圣西亚的外面有什么呢?”苏木随口接了一句。
“圣西亚的外面...”47968眼神变得轻飘飘的,他喃喃道:“有山啊。”
“怪物出院之后会去......”苏木指尖揪着衣角,喃喃自语。
可很快,他手中动作倏尔一顿。
“西郊!”苏木阿九猛地目光相撞,后背透着阵阵冷汗,双方眼中皆是愕然。
短暂的安静后,47968又同二人缓缓道来:“圣西亚里面全都是怪物,而怪物的下场有三种。一种是你们刚刚看见的完全的怪物。”
“一种,”47968指着大厅某处炸开的混着血水的碎片,“自戕。”
“还有一种,”他手指向另一处在蒙面黑衣人手中挣扎不停破口大骂的某住民,紧接着那住民沉默着倒在他们手中慢慢停止了抽搐,“被抹杀。”
“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苏木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一句,说着,他倏地坐直了身子,眼睛越说越亮:“阿九,我们可以把这里的画下来,写下来。然后出去的时候带回西郊,大家就都知道了。”
“不行。”没等二人构建美好蓝图,一盆冷水对着二人直接泼了下来。
说话的是47968。
“为什么不行?”阿九问道。
“画图、写手稿,凡是你们能想到的,在这里全都没用。”47968声音淡淡的。
“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管每一个人,更何况这里的住民那么多,他们管得过来吗?”苏木蹙眉,目光随意一瞥,整个人恍若被定住,他愣愣地看向大厅某处。
阿九见状,也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一道模糊的人影倒地,身边躺着汩汩流出的血水,将散落的纸张染上艳丽的红。
“真巧啊。”47968轻哼一声,扭头扫视了一圈,“多的是像他这样尝试的人,每一个人的下场都一样,你若听话,便能活;若执意不听,只有死路一条。管不过来吗?管得过来的。能让西郊全数沦陷在谎言里,区区这点人,又怎么会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呢?”
“现在,你们还觉得圣西亚安静吗?”47968说着,顿了顿,而后好心提醒着再次受到冲击的两位少年:“明哲保身,不要强出头、逞英雄。活着,才有出去的可能。”
这是苏木阿九在圣西亚第三次见到新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欣喜与好奇,只有少部分人木着脸,面无表情。
“真快啊,又一年了。”47968感叹着。
“一年?”苏木疑惑问道。
“是啊,来一批人就是过了一年,住宅区是没有时间的,只能靠着新人来算了。”
“为什么没有时间?”阿九侧头询问。
“为了让你变笨。”苏木朝着阿九龇牙。
“是是是,苏木说得对。”47968看着苏木搞怪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就见47968咳了几声,轻轻拍了拍胸口。
阿九在默不作声地看着47968的动作,目光在47968手臂上莫名多出来的痕迹上停顿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待到平复下来后,47968对着二人认真说:“有时间的,在检查室里,仔细看看,就能找到时间了。”
47968的状态看上去没有之前好,阿九问他他也只是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闭口不答。
最近一段时间,圣西亚不太平,每天都能听到一些异于常人的吼叫。防风时间,大厅和楼道的蒙面人多了不少,68663也一反常态没有独自一人坐在一处,而是同47968一起坐在两位少年身前,牢牢的将二人挡在角落里。
揪心的警报声在住宅上空肆意鸣笛,楼上下来了更多的多克和蒙面人,他们驱赶着大厅和走廊外的人群。
“这是怎么了?”视线被档得死死的,不明情况的二人戳了戳47968的衣袖,小声问道。
“没事,别怕。”47968回头快速答了一句,“待会要是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要尖叫,也不要害怕,它们不会伤人。”
说完,47968和68663一人一个,顺着人群上楼。
在七层楼道拐角,难以忽视的咆哮声传进阿九和苏木的耳朵,一阵惊呼之后,暴躁的语调和仪器碰撞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二人下意识扭头,就看见了地上的一大滩血,还有......似人非人的长毛怪物!
眼前的景象飞快闪过,待阿九回过神时,人已经安全的回到了房间。
“我们不能出门了,阿九。”47968的声音正好传来。
“为什么不能出门?”阿九呆呆地接着话。
“他们在清理怪物。”47968答道。
“清理怪物?”阿九喃喃,他猛地抬头看向稳稳坐在床头的人,“是长毛的、不像人的怪物吗?”
“你看到了。”47968沉默片刻,轻笑着安抚,“别担心,那些怪物不会吃人的,不要怕他们。”
好些时日后,四人又在大厅见面了。
“阿九,那些是......”苏木恹恹地坐下。
“是怪物,不要怕,47968说他们不吃人的。”阿九回想着47968的话,拍了拍苏木的肩。
“我知道的,我看到了。”苏木吸了吸鼻子,闷闷地继续:“在我们那一层,也关着一个长得差不多的,那天经过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它的脸...和我们一样,阿九,它们不是怪物,是我们同族。”
“好残忍,他们好残忍。”苏木说着,眼眶红了几分。
47968和68663坐在二人身后,难得的没有说话。
“For which cause we faint not; but though our outward man perish,yet the inward man is renewed day by day. For our light affliction, which is but for a moment, worketh for us a far more exceeding and eternal weight of glory.”
"他在说什么?"苏木声音沙哑,吸着鼻子抹了把泪,问。
“不知道。”阿九迷瞪着眼睛,神色低落。
紧接着,68663又沉浸在他的诵读之中。
“这未免太突然了吧?他这样多久了?”苏木诧异地看向十分慈祥的47968。
“我记得你会算卦?”47968冷不丁问。
“一点点,就一点点。”苏木闻言,颇为羞涩地举起手比划两下。
“你们道士不是有祖师爷吗?”
“好像是,我不太清楚,没来得及了解我就过来了。”苏木讷讷道。
“68663在祷告。”47968笑了笑,同二人解释,“这些时候别打扰他,也别笑话他,他在祈愿,也带了所有人的一份。他是一名虔诚的信徒。”
“47968,你是自愿来圣西亚的吗?”阿九放下手中书,看着身边安静翻阅书籍的人。
苏木闻言,也好奇地朝他看去。
“不是。”47968保持着看书的动作,静坐许久,才十分艰涩地开口。“我是被迫来的。我反抗了,他们把我打晕了,我醒过来是在一个很大的集装箱里,再有意识时,我就在圣西亚了。”
“那你想家吗?”苏木问。
“想,怎么会不想呢。”47968声音放得极轻,整个人看上去不似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像只要一点力气去碰他,他就会散成一地的灰,“我从未停止过思念我的故乡。我出生于西郊南区,在我来圣西亚之前,我的父母都健在,我还有...一个心悦之人。还好他们盯上的是我,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说着,47968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头顶的灯光照不亮他,他说:“我是在准备表明心意的那天被迫离开的。”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阿九小心翼翼地问。
“名字?”47968茫然一瞬,他苦笑着摇头,“曾经有,不过我不记得了。”
“不过我记得我心悦之人的名字。”说着,他脸上又恢复了神采,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个脑袋前,颇为得意地说:“手伸出来。”
二人伸出手,47968依次在二人掌心轻而缓慢地写了几个字。
李、如、云。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47968期待地看向二人,“我一直都记得的。”
“好听。”二人笑着说。
47968微微俯身,衣料与肌肤分离的瞬间,阿九看见了在他离他锁骨不远的下方,多了几道新鲜狰狞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