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是不是差点死了?”
江双生就一副好看的眉眼,此时此刻,他眉眼上的愁容,全是为了一个人。
这时候的夜闻柳尚未来得及用他那小小的大脑思考江双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来说,他之于那天,就宛如名不经传的小兵之于战场,没有人会留意、也没有人会看到。
“还好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夜闻柳看不得江双脸上的愁思,安慰道,“好在你那天不在,否则刀剑无眼,我可不想分神保护你。”
“要是可以,我倒希望我在。”江双定定的看着他,心里默默补充,这样就能护住你了。
夜闻柳没接话,主要他实在是没啥好说的。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说什么。
“哎——”江双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移了这个话题,“我离开前是不是留给你一个哨子?”
哨子?
夜闻柳感觉自己像是失忆了,他什么时候给过自己哨子?
江双将夜闻柳迷茫的样子收入眼底,沉声道,“离开前,我把哨子放在桌子上,还压了封信——你没看到吗?”
夜闻柳压根就没看到过什么哨子什么信,摇了摇头。
江双脸色沉了下去,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不过尽数被他压了下去,冷静道,“无事,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许是被风吹走了吧,那天我走时开了窗。”
夜闻柳点点头。
只是哨子而已,又不是钱。
夜闻柳把另一只手覆到江双搭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经过这么久,江双那只手的手心已然被他的体温捂暖。
只余手背依旧冰冷。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江双身上穿的有多单薄。
他从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就知道江双身子不好,哪成想这位任性的小少爷居然不顾身体大晚上来找自己,还穿成这样,简直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想找死了。
“我不是叫容际跟你说明天再来吗?是他没告诉你还是你自己跑来的?”夜闻柳加重了些语气。
“不怪他,是我自己想来。”江双想,他可能是疯了吧,仿佛晚一点看到夜闻柳会少块肉似的。
夜闻柳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江双在寒风里依旧冻得嘴唇都白了,“我们先进屋里,你别冻感冒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江双心里泛起暖意。
夜闻柳才不管江双在想是,他利索起身,顺便准备把江双也拉起来,却感受到向后倒的阻力,他有些疑惑的朝江双看去。
“你干嘛?还舍不得起来了?”
江双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江双。”夜闻柳哄着他,道,“你想什么呢?外面这么冷。我们快点进屋好吗?”
“喂,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把你抱起来了。”夜闻柳皱着眉,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犯病了?
江双忽而抬起头来,眼神中尽是夜闻柳看不懂的东西。
“夜闻柳,你对别人也这样吗?”也,这样好吗?
夜闻柳有点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别是冻傻了吧!
“你是我朋友啊!关心一下你不是很正常?”
江双敛下眸,“嗯。”
夜闻柳是个好人。
无论是谁,只要是他看到的,他就会站出来。
或许这就是江双不理解的地方了吧。
他是典型的上位者思想。
定西县那些百姓不过只是陌生人,换做他定不会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付出一大堆不说还没有任何回报。
而夜闻柳就是为了这群陌生人落得满身伤。
“夜闻柳,别再这样对别的人,他们不值得。”
江双想起自己派人去传消息时,那些百姓的反应。
定西将军在他们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然而“神”就这么败给了西林人。
说实在的,胜败乃兵家常事,韩右又不可能一直赢下去,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只余下撤退这一个选项。
然而,就是这一次鸣金,竟惹得百姓们对他们的“神”破口大骂。
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救了又有何意义?
“嗯。”夜闻柳现在就尽量顺着江双的话说,争取把对方哄到屋子里。
江双听到这话满意了,不管夜闻柳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顺着夜闻柳的力道站起来,只不过腿蹲的久了,有些发麻。
“我的脚好麻。”江双整个人都靠到夜闻柳身上,他“刻意”的嘀咕声自然也传入了夜闻柳耳中。
夜闻柳有些吃力,哪怕江双现在是个比自己矮的小矮子,但他分量摆在这,想帮他稳定身形还是有些难的,而夜闻柳又不愿意让江双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
江双静静的站着,等腿上的酥麻感过去。
他的唇角在夜闻柳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
除了家人、爱人,世上又有哪种人值得一个人去拼命。
为了那些无甘紧要的家伙而不顾自己性命——
并不值,不是吗?
江双搭着夜闻柳的胳膊,与对方慢慢挪回容际的房间,他看着对方专注的神情便不由得满足。
但正是因为夜闻柳会跟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的替他所认为的好人出头。
江双才会为他所吸引。
江双想——
他可能真是疯了吧,居然会跟这样一个人交朋友。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