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新年也统共没几天了,但是外有西林虎视眈眈,本该沉浸在喜庆氛围里的淮阳城笼上了愁思,一时间淮阳百姓人心惶惶。
这几日街上的巡逻卫人数增加,自从战事起,城内闯、偷、砸、盗的事不在少数,因此,不仅是对外的防卫更加森严,就连城里也加强了管理。
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百姓们因为随处可见的巡逻卫,基本上做什么事都要被盯着,卖鱼卖菜、街边摆摊的小贩都少了一半。
四日后,北平侯率其军队抵达淮阳城。
这四日里西林人没有任何动静,或许是在憋什么大招。
但已无妨,他们等来了援兵。
大军抵达的那一天,夜闻柳也从军中跑了出来,他装作韩右身边的小兵,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边。
北平侯到的时候,原本关在家中的百姓通通跑了出来,将街道两边站了个满满当当。
夜闻柳因着个子矮,费了很大劲才看到在最前面骑在马上的北平侯——他马上做出了评价,真真是唇红齿白,怪不得义父看不上他。
那夜闻柳还真冤枉韩右了,韩右并不知道原来北平侯是这番长相,他是平等的对抢了自己位置的人开炮。
这北平侯竟天生长了张减龄的脸,一眼望过去直让人觉得他年纪很小。即使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夜闻柳仍想发出这个疑问:这人也能做将军吗?
夜闻柳不知道的是,正是因这样一张脸,敌人口中的北平侯大多是以面带银色面具的方式出现。
但此刻的北平侯却是没戴他一贯的面具。他就这么暴露一张脸,穿的是萧杀的战甲,戴的是闪银光的头盔,身后红袍飘扬,手里长枪高举。
就算板着脸,也起不了震慑之感,对比之下,韩右哪怕是笑着往那一站,也教人不敢接近。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说北平侯的,生的俊美,要是个文人屁股后面肯定跟着一连串的姑娘,倒不是说他做武将就没有姑娘贴上来了,这不是武将没空搭理那群姑娘们嘛!
此时的夜闻柳实在是太过单纯,就算武将也有日日流连青楼的,在西边战事出现前,大成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场战事,最多就是周边的小小小国出现骚动,随随便便都能镇压;当然了,还是会有清廉公正之人的,就是只占了少数而已。
就是不知道北平侯是属于那种了。
这一晚夜闻柳印象很深刻,因为那是他在军营里待的最后一晚。
为了给大军接尘,军营中央的篝火从日斜黄昏燃到月挂西边。打斗声和喧哗声不停,北平侯到来更是为他们燃上几分必胜的信心。
期间,夜闻柳一直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吃着沈平送过来的烤肉,至于为什么不是韩右送的,他作为主角之一,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根本不能离开座位。
虽不比现代的美味,但在军营里吃烧烤也独有一番风味。
吃到饱腹后,夜闻柳把手擦干净,在军营中呆了这么些天,他“心甘”接受了一些事实,比如洗手不方便、洗澡没有地,好在有义父开的后门,他能一人一间小到不能再小的营帐。
此时夜色已深,夜空中能看到闪烁的明星,这样的星空是他上辈子不曾看到的。
又磨蹭了一会儿,夜闻柳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一看,义父还在与那人谈笑喝酒。
他双手抱胸,想起来自己那位新爹,好似明日就要到了?韩右现在这么喝,不会明日起都起不来吗?但是又转念一想,要是韩右起不来,自己那本就没影的新爹不就更没影了吗?
喝吧喝吧,夜闻柳双手合十。
身为儿子让爹尽兴喝酒,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孝顺的人!
……
翌日,夜闻柳还睡得迷迷糊糊呢,就被韩右从被窝里扒了出来。
他还闭着眼睛就感觉身上一凉,迷迷糊糊嘟囔着,“什么时辰了,我想再睡会儿……”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这是韩右的声音。他有时候很佩服义父,无论什么时候睡,第二天永远精神抖擞的。
“我想再睡会儿……”夜闻柳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弱了下去,显是又睡着了。
韩右看他这副样子,知道暂时是叫不起来了,便叹着气离开了。
结果就在韩右离开后没多久,夜闻柳的脑子就清醒了,就是还不愿睁开眼睛而已。
大脑一开机,他的各种思绪开始纷飞,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想明白韩右为什么突然来喊他起床,大概是要让他与他那未曾谋面的新爹见一面。
好烦,不想去。夜闻柳翻了个身,准备重新入睡。
但是清醒之后再想睡着又岂是一件易事?他辗转反侧,最后自暴自弃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起床!
捯饬完自己后,夜闻柳先把头探出帐子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脚步飞快的跑开。
跑到一半,他骤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韩右在哪?
夜闻柳步子越来越小,直到停在原地后茫然的左看右看。
他现在跑的是去将军帐的路,就好似一种本能,默认韩右肯定会在将军帐里。但是韩右真的会在将军帐里见他的新爹吗?军营有规矩,外人不能随意出入。他能在里头自由活动还得托韩右的福,他那新爹又有什么理由进来。
不管了!他眼睛一闭,走都走到这了,就是扑空他也认!
结果,他被拦在了将军帐外,扑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跟那两位身高体壮的大哥沉默的抗衡着——他抬头,俩大哥低头。
“小弟弟,真不是我们不让你进,将军有规矩,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没说话,一个劲仰着头。
忽而,听到了一道诧异声,“啊,你怎么在这?”
夜闻柳回头,这人是谁?不认识啊。
不过这脸倒是好生眼熟。
他想了半天想不到自己从哪认识的,略显苦恼的皱起眉。
然而,那人得不到夜闻柳回应也没选择走开,反倒凑了上来,半蹲着用他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佑之他大儿,来找你爹了?不过你爹现在可不在这将军帐里了啊,里头住着的那位啊——是北平侯!”
佑之他大儿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不过夜闻柳没空计较这些,只因他听到了这人说现在将军帐里已是北平侯住着。
要不是有三双眼睛看着,他真想拍一拍自己的脑壳。昨日北平侯阵仗如此之大,瞧他这记性,怎么就给忘了!
不过,从只言片语中,夜闻柳隐约推出这个“右之”是他义父的字,这个人居然“你爹”、“你爹”的称呼韩右,如果不是活腻了,那就代表他跟韩右交情匪浅。
他更倾向于后者。
但他毕竟是个小孩,适当的警惕还是要有的,“你是谁?”
怎料那人听得这话居然满脸受伤状,夜闻柳看的满头雾水,比他还戏精?好在并没有演多久,他很快回答了夜闻柳的疑问,“我昨日还给你送过烤肉,你转头就将我忘了?小朋友,你这样沈叔叔会很伤心的,那烤肉里可还有几串是我考的哦~”
这种让人听的要吐出隔夜饭的语气,五天前的疑问有了出口,夜闻柳终于知道自己义父这么正经一个人为什么会那样说话了。
原来是被人带坏了!
夜闻柳刚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他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吓得沈平以为夜闻柳出了什么问题,差点去叫军医,被夜闻柳及时制止。
等气顺了,夜闻柳终于能说话了,被这么一咳他都忘了原本要说些什么,抽搐着嘴角道,“沈……叔叔?”
“当然,你想叫自山叔也可以,我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