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空回应路上碰到的朝他问好的佣人,脚步生风。
这可叫容家值夜的下人们疑惑至极,向来笑呵呵的二爷怎么今日一反常态。
以往他晚归了都要向他们聊上几句,再叮嘱他们不要说出去。虽然根本没有必要,但此举却令他们感觉到了久违的尊重,以至有时看到容际被关在门外也就偷偷放进来了。
没准二爷今天有什么事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容际跟百米冲刺般进了屋,再点上灯盏上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等不及坐到书桌前,还走着呢,已经拿出信读了起来。
即便是韩右也敌不过时间,他那一身“纵使他人不解,我自当独行”的傲骨被时间的洪流冲远,磨成了处处留一线的圆滑。
容际能读的出,韩右的这封回信其实十分纠结。
韩右还怨他吗?怨。
但真说起怨在哪,有实在回答不上来。
且不说容际在信里写的清清楚楚——当年之事实属误解,甚至放低姿态只想与韩右见一面。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要是韩右还抓着那点事斤斤计较岂不是太小鸡肚肠了?
信,是一定要回的。
不只是为了私情。
更是为了公事。
韩右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就相当于重新卷入了朝堂的纷争,现在不比他身处朝中那会儿,除了皇帝,那几位成年的皇子也对他的兵权虎视眈眈。
得不到就毁掉。
在处处都结党的朝堂上,独行的下场无外乎被其他人吃的渣都不剩。
韩右要是想活下去,兵权就断不可在他手里;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之高,已经严重引起了成文帝的戒备,这个问题若是无法解决,等到某一天,或许随便来个人煽风点火一下,韩右的脑袋就得分家。
但要解决这些,韩右一个人就算闯破天也做不到。
他也需要同党,只不过此“党”非彼党,在朝中人看来,他依旧孤身一人。
其实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成文帝曾对他十分看重,谁看到都会把韩右联想到成文帝身上。他不站任何皇子,许是因为他是成文帝插入朝中独属于自己的棋子。
或许先前的辞官就是一个烟雾弹,让他能更无牵挂的为成文帝做事,至于做了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也罢,也罢。
哪怕韩右给自己的回信是带有目的性的,容际也甘愿接受这份算计。
既然佑之在信中说他不好离开淮阳城,那他就去找他。
左右他也不是没动过这种心思,早几年前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怕佑之不想见自己才一拖再拖。
不过……
什么叫“我有一子”?
婚礼办了、天地拜了、高堂拜了、洞房入了——
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这这,这不对吧!
韩右成亲这么大的事他能收不到消息?
连长安都没人能入韩右的眼,甚至俊美如他都不受韩右待见。
定西县是烧了高香出了个神仙不成?
替韩右养孩子是自然——
要养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先去瞧一瞧那降了韩右的人的庐山真面目!
容际这个郁闷的,他那外甥不是一直跟在韩右身边吗,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起过?
是啊!
他侄子不是跟他说过已经安排了暗香阁的人在韩右近旁吗?
按理说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知道,莫非江双知道后故意瞒着他?
他是真的郁闷,不过同时就好奇了啊,江双这么做能图啥?
韩右的好感吗?
但韩右知道他是暗香阁少主吗就这么讨好他。
亲舅舅落泪。
其实容际不知道的是,江双也是在刚见着夜闻柳时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当时他七岁,而容际怕彻底惹得韩右一走了之并没有安排过人;
至于少主,则是他十二岁的事,容际与韩右那点事更是后来才理清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容际对韩右那些琐事这么上心。
原本江双是想着什么时候坦白一下,但一开始就没说过,拖了这么些年再说好像也挺怪的。
不过后来他跟夜闻柳还是相处的很不错的,夜闻柳不同于其他人,接近他都带有目的,因此他更是珍惜这个朋友。
只是偶然间发现对方的身份有些疑点,担心告诉容际,容际调查出什么后会对夜闻柳不利。
唯一的好友跟亲生的舅舅——
江双果断选择了前者!
别问,问就是江双的叛逆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