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际双手背在身后,逆着光站着,严肃的模样使得江双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良久,久到江双以为他们要一直站在这时容际终于说话了,“你可知前面是什么地方?”
江双看向容际背后,他们现在站在死胡同里,胡同的高墙挡住了另一端的景色,只留下一小方灰蒙蒙的天。
“若是外甥没想错,再过一段——可是那位住的地方?”
他的自称从“我”变成了“外甥”,容际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有些松动,但依旧严厉,“那位点名要见你,这虽坏了我暗香阁的规矩,但我们也不得不从。”
“莫非是我们给师父送信的事暴露了?”
“那倒不是,你说的这事事小,那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言。”
“那……”
容际呵呵一笑,“双儿,跟我就不必装傻了吧。”
话说一半被打断,还要被如此猜忌,换做别人早发作了,而江双只是行了个礼,“舅舅慧眼。”
“你小子,若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恐怕也要被你骗过去!”
容际在垃圾堆中找了个勉强能坐的地方,他倒不讲究,一撩衣摆坐了下去。
“我暗香阁从第一任阁主创建起,其势力便不断渗入大成内部,以往暗香阁人只存在市井商人之中,从先阁主起,已然进入朝堂。”
江双点点头,每任阁主都会得到一份暗香阁的成员名单,关于暗香阁人入住朝堂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暗香阁发展至今,却不见颓败仍在壮大,你可知是为何?”
江双故意挑了个错处道,“因为您经营有道?”
“错!大错特错!”容际道,“若是暗香阁背后无人,早已被各方打压的尸骨无存,醉风馆之所以能开在长安中心还长盛不衰,因为我们背后站着的——是龙椅上那位!”
江双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只是因为暗香阁与皇室有着利益往来。毕竟利益捆绑,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利益,那位便会对他们多上几分包涵。
“或许你不知道吧。暗香阁的第一任阁主是前朝皇帝!”
容际这话仿佛一磅炸弹,江双眼睛不由得瞪大,“这、这这这……”
“不信?”容际对江双的反应了然于心,既然今日就要去面圣,不如把所有事都教江双知道,也好比在御前说错话要好,他继续道,“我本也不信,不过后来我在无意间知晓了皇室秘闻,便明白了为何后来,暗香阁的阁主之位流到了民间。”
原来,这暗香阁本是那位皇帝留给后代立身的东西。
只是到了他孙子那一辈,当时皇帝已是强弩之末,虽有太子,但太子软弱,偏生那一代子孙太多,对皇位的争夺便愈发激烈。
争着争着,太子倒台了,老皇帝也没了,最为关键的是,暗香阁的事都是由每一任皇帝亲□□接,太子与老皇帝去的急,新登基的皇帝并不知道还有暗香阁的存在。
暗香阁中人皆有傲骨,他们的一身武艺便是傲人的资本。本身阁中之人就对他们的少主多有不满,发生了这一变故,他们也摊牌了。
暗香阁中众人各司其职,实际上早就分成了几大势力。
暗香阁阁主、少主双双身亡,暗香阁大乱,众势力的头领为夺得阁主职位暗下杀手!
这混乱的局面持续了三十多年,最后解决这场闹剧的竟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从此,暗香阁阁主之位的传承便变了样,由阁主亲自挑选,得到阁中多数人认可的少主才可在年满十八后继任阁主之位。
这也是为什么容际会在江双十一岁那年带他过早接触暗香阁的龌龊。
“既然那之后暗香阁摆脱了皇室的掌握,为何现在那位又知晓了我们的存在?”江双不解。
“哈哈哈!自然是——为了生存。”
容际说的模棱两可,江双还是没听明白。
“简单一点,就是没钱了。”容际道,“你生来富贵,自是不懂穷人的想法。其实在你我之前,那些阁主都只是你我口中的下层人。暗香阁阁主不以财富丈量,只要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谁都可当,这也是为什么暗香阁人会分布四海,各有各的职业。”
“不过吧,虽然穷,按暗香阁人的傲骨,自是不会对皇室妥协。既然有人向皇室告知了这些,定是到了暗香阁危急存亡之际。”
江双轻声道,“那时候的局势定然很危险吧。”
“是啊,危险的很。”容际的话中忽而多出不易察觉的悲伤,“那人啊,正是先阁主——引我入世的师父。”
“舅舅,斯人已逝。”江双提醒道。
容际跳出回忆,继续说,“醉风馆是我一生的成果,其实当时师父对先帝说了谎,他只说了暗香阁是皇室培养死士的地方,殊不知,我暗香阁最骄傲的,并非那些武艺精湛、忠心不二的影卫,而是遍布天下的情报网!”
见容际又要跑偏,江双无奈喊了他一声。
“行了行了,我知道。”容际摆摆手,“当今那位小心眼得很,你见到他可要谨言慎行,我无法出声提醒你,至于能不能打消那位对你的猜忌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舅舅!”见容际要继续前行,江双出声喊住他,“阁主素来不以真容示人,是为了躲避其他人的暗杀,那么——如果是那位,是不是就不用顾虑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