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无意姻缘,还是无意崇肆呢?”徐熙的目光锐利而温和,直直望进她眼底深处。
“徐爷爷,为什么您从不打问我的来处呢?”青玉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如果当年她风华正茂的时刻,柳宗元夫妇能以徐熙这种慈悲的胸怀接纳她和仲卿的情缘,就算退一步给仲卿做个妾室,以那时她的处境也会对柳家怀以感激。就算不能接纳她也没关系,哪怕柳宗元不那么处心积虑的伤害她,也不至于让她走投无路。
可惜,命运竟是这般戏剧化,你想要的时候得不到,能得到的时候你偏要不起,要不动了。
“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其他的,重要吗?”徐熙望着她眼底的落寞,沉默半晌。
“爷爷,飘凌感谢您对我的心意,但我此生决定就这么着了。”青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不远处的徐崇嗣听到此话,嘴边释然溢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好像这样也不错,他的大半时间平时都消遣在浮萍阁里,金陵城里哪还有敢喜欢青玉的人呢?只要维护着这份平衡,他就是和青玉最近的人。
李煜在前方也听着这边的动静,他拂着腰间的玉带,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对青玉的回答也颇满意。嗯,好像大家都喜欢端着目前这份平衡。
青玉望着这满园的桃花,去年在潇湘苑后山上柳俊卿在桃树下为她画像的情景浮现眼前,也是这样的三月,也是粉红的桃花树下。才不过一年的时间,怎好像那样久远,久远的早已物是人非。
云霞似的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了一地碎锦。
大家玩累后,各自寻了桃树下的石凳坐定。徐熙已让侍女备好酒菜,捧来两坛新酿的‘桃夭酿’,泥封一启,清甜的桃香混着醇厚的酒香漫开来。酒液盛在细瓷盏里,泛着淡淡的绯色。
侍女执玉壶为大家斟酒,酒液入盏,漾开一缕清甜的桃香。
卫贤抿了一口,眉眼弯成月牙:“这酒甜而不腻,香得正好。”
李煜浅酌一口,望着酒坛上贴的红纸上“桃夭酿”三个字,眉峰微扬:“是给这酒取的名字?”
徐熙躬身答道:“回主上,这酒是唤作桃夭酿。”
李煜指尖轻叩案几,沉吟道:“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嗯,好名字。”
青玉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柔声接话:“徐爷爷酿这酒,用的是刚摘下的鲜桃,兑了糯米发酵,又浸了晨露里摘的桃花。爷爷说,这‘桃夭酿’就该在这灼灼桃花下畅饮,才不算辜负了好时节。”
李煜闻言,又饮一盏,望着满园春色:“清冽甘甜,果香绕喉,桃夭酿,既藏《诗经》雅韵,又含田园春光,很好。”
几人说着话,又饮了一盏,风过处,花瓣落进酒盏里,连酒液都染了几分烂漫。巨然与卫贤铺开宣纸,研墨挥毫,要将这满园春色与这樽中酒香,都融进笔下的丹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