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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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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白在她头顶揉了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才没那回事,我会帮你转达的。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我们,回家。

尤嫒内心最隐秘、最深的地方被拨动了一下。

路途有些远,尤嫒决定带他坐公交车,上车时她用学生卡刷了两次,逃避司机奇怪的眼神一溜烟跑去后排靠窗坐。

车上有空调,很凉快,尤嫒却感到燥热,不安地拉着吴小白打预防针:“我家,不,是我四姨家——没那么漂亮,有点老,还有点阴湿,你有个心理准备哦。”

吴小白转了转眼睛,不太理解:“准备什么,你怕我临阵脱逃?”

尤嫒泄气地瘫软在座椅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家住在附近,想去我家玩,去了之后可能有点失望吧,后来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吴小白一时沉默。

尤嫒坐直上身,紧张地说:“我没难过,这件事我都忘了。只是……你跟她不一样,我希望你至少别把失望写在脸上,不然我……”

坐在尤嫒前面的一个阿姨忽然回头,探究地盯了她几秒,然后又往她左边看。

尤嫒闭口哑然,扭头去看窗外。

轻轻地,几不可觉地,垂放在身侧的手背被抚了抚,一颗悬着的心随之安稳地落回原地——她听见了,吴小白的回答。

邻居朱奶奶、养鸡和鸽子的阚爷爷、巷子里的小猫小狗,尤嫒都一五一十地介绍给了吴小白,午饭她心灵手巧地开创了新菜品——浓缩版蜜汁红烧肉丁——肉切太小了,酱油和老抽手抖放多了,肥肉一滴不剩的熬成了油渣,油盛放进干净的瓷盆里,留着以后炒菜炒饭,主食是用麻油下的手擀面。

这顿饭虽然卖相不佳,但还是有滋有味的,吴小白非常客观地大肆夸赞了她的厨艺。

饭后天马行空地聊了半小时,已经快三点了,尤嫒把吴小白送到巷口,舍不得他走,又不想表现出来,指向对面的麻油店兀自说:“他家每次榨麻油香味都能飘好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榨新油。”

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吴小白微弯着腰,脊背弓成一条好看的弧线,噙着笑看她:“一中马上开始军训了,到时候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嗯。”尤嫒应了声,抠着手指,“我开学就要住校了,坐公交太耗时间,来回很累。”

“我也是,住校方便。”吴小白说。

尤嫒双眼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忽闪,花骨朵似的笑起来。

阳光洒在树上,摇摇晃地照下来,尤嫒克制着心跳,映在瞳孔里的新芽迎风生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大名。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再叫你吴小白不太好。”

一枝修长清瘦的树影风度翩翩地伸展过来,温声向她做自我介绍:“吴恒,我是吴恒。未来请多指教,尤嫒同学。”

吴恒。

他的名字叫吴恒。

“吴恒……”

许佑星挑好书,伸手在尤嫒面前挥了挥:“你想啥呢,心不在焉的。”

镜子里的人回了神,尤嫒别开眼说:“没什么。搬完了吗,没漏吧。”

“应该没了,我看你有好几本资料买来一个字都没写,好浪费啊。”许佑星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手里捣鼓着录音笔,“不过你把这玩意给我有什么用?”

一摞书堆得有半人高,尤嫒翻开最上面一本四四方方活像砖头的书,里面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跟新的没差别。

“一本书好几十,几本书就好几百,我这么抠门的人买来会浪费?”她面无表情地想,“都是用铅笔轻轻写的,全擦了而已。”

尤嫒看着她手里的小长条说:“到初三会换老师,你在四班的话大概率会是我之前的历史老师教你,她上课不给动笔,你用录音笔录下来方便课后整理笔记。”

许佑星似乎有所耳闻,有些激动:“她儿子是不是当年的市状元,上了北大的?我听说她超凶的!”

尤嫒中肯地说:“她是个很好的老师,教学水平拔尖,在学习方面是比较严厉,但严师出高徒啊,私下相处起来很温和,问她问题都很乐意解答,还夸过我长得秀气。”

许佑星稍稍后仰身体,上下微妙地打量尤嫒,摸着下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么。”

书太多了,尤嫒帮许佑星分担抱了一半。

尤嫒:“你留的电话是袁阿姨的?”

许佑星:“对啊,以后找我就打它,我大姐留给我的旧手机被我妈没收了,上不了企鹅号了。”

尤嫒:“我之后住校,不知道能不能打电话。我会想办法的,你压力大或者不开心要和我说哦。”

许佑星没骑自行车,是小姐送她来的,临走时尤嫒忽然拉住许佑星,忐忑地说:“上次你偷偷剪头发,你妈把我俩骂得狗血喷头,我给她打电话找你她不会骂我吧?”

许佑星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拂开她的手:“能上一中的都是好学生,你现在在她眼里堪比文曲星,巴不得你打电话教我做题呢,放心放心。”

像精心排练过一样,尤嫒刚在化妆桌改的写字桌前坐下,一对极有夫妻相的一男一女就热热闹闹地进门了——门一摔,钥匙背包一扔,开始了围观不要钱的小品表演。

傻子才会出去伸脸找打,她就安静地坐着听。

“差一分!就差一分她就能上实验班!人梁老师来店里说的时候,我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平时语文能考一百三十多,怎么中考连一百二都没考到!”尤振江把脸拍得啪啪响。

“发挥失常了呗,你朝我吼什么?”

“我早说把她送去青湖读书,你非不肯!说什么怕她跟不上、怕她到了新环境不适应,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尤嫒在心里感谢彭茴,如果当初彭茴真要带自己去青湖读书她一定是愿意的,甚至是感激涕零的。

外边,彭茴也上了火气,开始摔东西,尤振江躲避时鞋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噪音,噪音就像一桶汽油把局面烧到了高潮,尤振江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这个泼妇!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去……你……!”

太阳和母亲,古今中外无数诗人作家讴歌赞美的对象,也会被世人从高洁的位置拽下来,踩进肮脏腐烂的淤泥里,再吐几口痰浇泡尿。

尤嫒照着镜子,手指抚摸冰凉的钢化玻璃电热板,异常平静。

尤振江:“你这个愚蠢短见的女人!你这个泼妇!就你这个疯婆子样还想找小女……”

“啪!!!”

一瞬间,所有都戛然而止。

“吴恒,吴恒……”尤嫒念着这个名字,侧着脸低下头。

带孩子不全是累和苦,也能从孩子身上看见另一面的自己。

破朔迷离的一生中,人往往在孩童时期是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因为那时的他们没有被社会驯服,脖子上没有被套住条条框框的枷锁,只依循本能做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

尤嫒认清了一个道理——人要想活得快活,就得没心没肺一点,像“熊孩子”学习。

化妆桌中间是凹进去的,上面搭了块玻璃板才勉强能看书写字,写字时还不能太用力,否则板子会翘翻。

尤嫒控制着两只手臂的着力点,脸颊踏踏实实地枕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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