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嗑完一手瓜子,和尤嫒说明其中深意:“现在自建房要上报,不给随便盖的,能盖多大面积要按户口上的人头来算,一个人头算40平米面积。”
“户口……”尤嫒喃喃道,“我也在大舅的户口本上,那我也算一个人头吗。”
四姨掰手指头数:“你大舅大舅妈、你大哥、你婆、你妈还有你,六个人,一共有240平米。”
“真的?”尤嫒大吃一惊。
“对啊。那个举报的鳖孙在房子刚拆的时候就盯着了,这几年暗地里给你大舅使过不少绊子。”四姨的表情摆明了她正在心里诅咒那个人,“你大舅撑起来这么大家业太不容易了,一路走来见识过多少龌龊事你都想象不到。”
二姨和四姨滔滔不绝地说起陈年旧事,尤嫒却因偶然得知自己为新房贡献了40平米的面积而沾沾自喜。
我总算有点用了,她这么想。
都忙完后几个人凑一块打麻将,彭茴也上桌打了会儿,尤嫒睡在外婆那头,醒来时已经是初一早上了。人去院空,有家的各回各家,没家的不知道去哪里了——尤振江在平诚没房子,倒是有可能回乡下,彭茴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一起。
和去年一样,大舅妈把小红包给尤嫒,叮嘱她交给来扫垃圾的环卫工人。和去年不同的是,尤嫒没干等,她用扫帚把地上的鞭炮纸屑扫在一起,又把烟花纸箱堆起来了,这样等环卫工人来就能很快清理好。
做完大舅妈交代的事情,尤嫒又牵着多多出去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他是只成年狗了,精力旺盛冲劲大,尤嫒把绳圈套在手腕上,再把绳子在手掌绕几圈才敢出门,期间要时刻保持警惕防止他爆冲。
天气冷,呵气成冰,地上的泥土冻得梆硬。
尤嫒拉高毛衣领把下巴埋进去,边跺脚取暖,边对多多唠叨:“大舅妈说新上任的县长这几天会来拜年,你在家里拉屎撒尿影响家风家貌,所以这几天就委屈你出来大小便了……我看你倒挺享受的。”
多多不语……他也不会语就是了,只埋头一味的嗅闻。
晃晃悠悠荡到了柿子树下,尤嫒摸摸粗糙冰冷的树干,惆怅地说:“看样子这辈子都吃不着你的果实了。”
多多围着树根附近的空地打转嗅闻,尤嫒见他状态放松,便绕开缠在手掌上的绳子,拉着绳圈,让他能活动更远一点。
然而她才对着柿子树发了一会呆,多多就送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吓——树下原本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她发呆时眼前突然多了一根长条形状的物体,她对着它看了几秒,眼神慢慢聚焦看清那是什么后刹那就蹦了起来——一根外形和颜色神似香蕉的不是狗屎的……屎。
吴小白远远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可骂的话不像心里想的那个人能说出来的,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沿着小路走出巷口,他看见了一人,和一狗。
尤嫒气急败坏地蹦跳,差点拽不住执着的暴露本性的多多。
“狗改不了吃屎这话真不骗人啊!”
“钱难挣屎难吃,你屎都吃怎么不去挣钱啊,你挣了钱给我让我买辆自行车好不好啊!”
尤嫒妙语连珠,话砸出去堆成了小山,多多被镇压山下,终于停止躁动了。
一睁眼,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吴小白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眉目和静,要笑不笑的模样。
“……”
靠,屎味的巧克力,巧克力味的屎,具象化到生活里不会比这更糟了。
尤嫒的苹果肌抽动,举起一只手弱弱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吴小白……其实刚刚那个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格跑出来了。”
吴小白走近几步,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好久不见。当然,这年头总发生人格之间争吵顶替的事,不稀奇。”
尤嫒感动得快要哭了。
多多意外地没有对吴小白吠叫,凑近他脚边闻了闻后就对他摇尾巴。
“他好像很喜欢你呢。”尤嫒惊喜地说。
“太好了。”吴小白蹲下来摸摸多多的头顶,“我的荣幸。”
绳子交到吴小白手中,他成了领队。
尤嫒偏头看他:“你在四中对吗,我把三中初一找遍了都没找到你。”
吴小白眼中划过一抹诧异,没想到尤嫒会这么大动干戈地找他,抱歉地说:“我在四中,因为爷爷身体不好,有时要住院,姑姑家附近有医院,离四中也很近,所以把我们接去了。”
“那你们怎么没在你姑姑家过年?”
“爷爷不想过年还麻烦她,就带我回来了。”
吴小白主动和她吐露更多:“我爸进去了,他在外面还欠了债,原来的房子卖掉还债了,爷爷的瓦房太老了,不能做饭了,我得去街上买吃的带回来。”
尤嫒了然地点点头,心想,怪不得每次去瓦房都没人在。
走到“疯女人”家门前,吴小白停住,报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爷爷的电话号,你有事可以打给我。”
尤嫒讶异地看吴小白,心说自己能有什么事,不过还是应下了他的好意:“好,我记住了。”
尤嫒想了想,决定礼尚往来,于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自制的日记本,递给他:“这是我的日记本,里面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嫌弃的话送你无聊的时候解闷了。”
日记往往承载着心事和秘密。
吴小白珍视地捧着本子,激动地有些抖,炯炯地看着尤嫒:“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尤嫒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逗笑了,有意拿乔作怪地说:“当然要好好保管,否则会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