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嫒踌躇着想要上前,又怕打扰她们叙旧,只好继续当门神。
“尤嫒,”大姨忽然叫她,“你过来。”
尤嫒睁大眼睛,示意多多不要越过门槛,才踏进三人的圈子,她先按捺激动看了眼许佑星,然后才说:“怎么了。”
大姨问:“你六年级的书都还在吧,没被你婆卖掉吧?”
尤嫒没有犹豫地回答:“还在。”
两个字落地,她当即感觉袁阿姨看她的视线变得更灼热了,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大姨替她做主:“你回去找找,把有用的书送给小三,她今年六年级了正是关键的时候。”
袁阿姨委婉推脱:“要是舍不得就算了……主要是参考书,课本不用,你成绩好一直都是我家小三的榜样。”
尤嫒心里蔓延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转眼看许佑星,发现她神情隐隐期待,又有点紧张,仿佛在担心被拒绝,于是她快速说:“好,我马上去找。”
昨天比较匆忙,只找到几本放在明面上的,尤嫒当晚翻箱倒柜又找出十几本各种各样的书,天一亮就背着书包去许佑星家了。
她来得太早,许佑星家静悄悄的,连院子里的狗都没睡醒。
尤嫒到后面堂屋的窗户下坐着等,取下书包掀开衣领一看,两边肩膀都勒出了很深的红色印记,她嘶了一声,隔着衣服用手掌按摩。
等待期间,她听见后面看守所传过来的整齐的喊口号声,直到八点,她听见袁阿姨和许叔叔起床的动静,又等了十五分钟才去前门敲门。
开门的是许叔叔,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半白、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总是以笑待人,笑的时候不多不少露出四颗上牙,周身散发着儒雅的读书人气质——这和他的外表有些违和,但尤嫒的感受就是如此。
尤嫒礼貌地和许叔叔问好,袁阿姨一看见她就大嗓门在院子里喊:“小三快起床,尤嫒来了!人家早就起来用功学习了,就你歪着屁股睡大觉。”
“不用……”尤嫒劝止的话轻易就被覆盖了。
许佑星的房间连着厨房,屋顶是斜顶,越往下空间越矮,只有靠近院子的这面墙上有扇窗户,狭小的房间里错开摆放了两张小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除此之外可活动范围几乎为零。
袁阿姨直接开门把许佑星从床上薅起来:“别睡了,快起床。”
在许佑星幽怨的注视下,尤嫒硬着头皮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放桌子上:“昨天没来得及找完,我把星星可能用到的参考书还有资料带来了。”
袁阿姨先对尤嫒说了声谢谢,而后随手翻开最上面的数学习题册,语气奇怪地说:“都写满了啊。”
尤嫒听着不舒服,就没搭话。
叔叔阿姨前后脚出门了,一个去上班,一个去打麻将。
袁阿姨临走前交代许佑星一大堆家务,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穿好衣服去刷牙洗脸。尤嫒想等她洗漱完问问她有没有不会的功课,便在院子里转悠着等。
许佑星家没什么变化,连扫把簸箕都没换新,就是墙体和水泥地面更破损了点,院子里安静了点。
安静……
脑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尤嫒抓住了它,猛然看向院子角落空荡荡的粗铁链——黑狗不见了。
尤嫒没来由地心慌,跑去找许佑星,顾不上她还在刷牙就问:“你家小黑呢?”
许佑星慢悠悠喝了两口水漱口,吐掉擦干净嘴才回答:“卖了。”
“卖了?”尤嫒音量陡然拔高。
“是啊。”许佑星奇怪她反应怎么这么大,往外走,“长大了,我妈就把它拿去狗市卖了。”
尤嫒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直到许佑星拉她讲错题才解除莫须有的禁锢。
连续三天,尤嫒都背着书包来找许佑星一起写作业。
今天小姐的女儿也在,要在外婆家住两天。
小姐的女儿叫李羽然,刚上小学一年级,小姑娘很瘦,腼腆内向,很喜欢尤嫒,一见到她就跑上去抱住她,仰头说:“尤嫒阿姨我都好久没见着你啦!”
许佑星有些吃醋,心安理得地把辅导小外甥女的责任扔给了受宠的尤嫒。
三个人各占一边,围着麻将机写作业,写累了就看看电视玩一会,然后再接着写。
袁阿姨回来的时候,她们正巧在看电视,对着引人发笑的电视剧乐个不停,她不声不响地站到三人身后,不悦地挤压喉咙发出一声粗糙难听的“嗯”。
三人惊悚地回头,莫名有些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尤嫒看了眼手表,差不多该回家了,她稍稍对袁阿姨一鞠躬,去堂屋的麻将桌上收拾作业本。
背上书包走出院子时,李羽然飞快地跑出来拉住她,颇有些小大人的样子嘱托道:“明天也要准时来哦。”
尤嫒摸摸她头顶柔软的头发,答应了:“好。”
出了门,尤嫒被袁阿姨叫住。
阿姨脸色古怪,她以为是在辅导许佑星功课方面有事要拜托她,便微笑着静静等她开口。
袁阿姨支支吾吾半天,一狠心对她说明白:“小三马上要小升初了,非常关键,她不像你成绩那么好,她需要有更多单独的时间放在学习上,你对小三的帮助我都看在眼里,也非常感谢你,不过你以后最好还是少来吧,别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