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嫤休沐第二天入夜才回家,让祝妍拎着耳朵好一通唠叨。好在有影卫帮忙打掩护给相府和将府都递过信,两家人都只当她们是结伴一起去远郊游玩,倒没有多问。
结束休沐之后,两家人的心力都放在给掌上明珠过生辰上了,只是祝妍要额外多操一份心,留意新任东将军的婚姻大事。
倒不是她迂腐,觉得到了这个年纪必须得许个人家才行,实在是东大小姐现在太扎眼,战功在身又领了将衔,一时间风头无两,正是京城权贵眼中的香饽饽、大红人。
自东嫤回京之后,送进将府的拜帖不计其数,其中大半都打了结亲的主意,祝妍本来不打算在意,但不知怎的,在傅孟嫣试探的话语中顿悟,突然起心思给东嫤挑一挑佳婿。
这事要是让傅孟嫣知道了,估计得怄出眼泪。
她当初只是委婉打探东嫤对情爱之事有没有兴趣,还说这般年纪如果有心仪之人应当会有所表现,好探一探东嫤和逯儿之间有没有出现超乎知交的情意,毕竟自家女儿对此避而不谈。
谁知道被祝妍听成了她家孩子断情绝爱不太正常。
那怎么行!祝妍看着手上那么多堆着长霉的拜帖,决定给自家出类拔萃的好姑娘物色物色良缘。
东磬海近日把军营里的事务全扔给东嫤挑大梁,日日比女儿下值早,每天美美回家享受悠闲时光,却被夫人又交了一项差事。
“你接触接触这几位大人,看看他们家风如何,要是能亲自见见这几家的儿郎倒更好,挑些合眼缘的给你女儿接触。”
东磬海却不认同这做法,道:“小嫤才回来多久,再说你看她成天嘻嘻哈哈的样子,哪像是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她没主意,你便要包办不成?”
“谁说要包办了,又不是挑了就一定要成,”祝妍翻了个白眼,就转头专心挑起了画像,“你也知道你女儿成天嘻嘻哈哈对此不感兴趣,别人家孩子这年纪都婚配了,就咱家的还没开窍,显得她多不正常似的,正好如今她风头盛,手上拜帖多,借此机会出去接触接触,也长长这方面的见识多好!”
“那逯丫头不也还没谈婚论嫁嘛?”
“你知道什么,人家逯丫头早就心有所属了!”
祝妍可不就是因为这个着急嘛,两家姑娘明明是一天出生的,怎么那个早早就开了窍,这个倒像是断情绝爱一般,两相衬托,就显得自家这个没长大似的。
“逯丫头什么时候,”东磬海倒先八卦起来了,“是谁家的才俊还能入得了逯儿的青眼呢?那可真是有福气。”
“女孩子的心思哪能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嫣儿也没探到口风,只说那孩子特别优秀,很得逯儿喜爱。”
祝妍想起傅孟嫣的描述,也不禁心头一热,逯儿得喜欢成什么样啊,连嫣儿转述的夸赞都极尽溢美之词。
“唉,这么一对比,你说我能不着急吗,不说马上给你女儿找到什么佳婿,至少赶紧把她情窍给我开了!”
“是是是,”东磬海嘴上应得好,实际打算阳奉阴违一手,毕竟祝妍属意的这些个大人家的什么才俊,他是觉得没一个配得上自己宝贝女儿的。
祝妍听他敷衍,又一伸手就去揪耳朵,斥道:“还有,你最近给她塞了多少公务把她日日押在军营里头,哪天不是让她入夜才能回家,你自己倒是知道躲清闲,就是这样她才没机会跟外男接触!”
成天就蹲军营里头看那些大老粗,回来也只跟逯儿待在一处,是自己没开窍还要耽搁逯儿与心上人相处不成?
“女儿生辰没几天,那天必须放她早点下值,我还要把这些画像拿给她看呢,你别又给她押军营里天黑了才放回家!”
“知道知道,夫人高抬贵手。”东磬海顺从地偏头让祝妍揪顺手,忙不迭答应下来。
东嫤还不知道自己生辰这天被提前半天放回家还有这层原因,只当爹爹为了让自己能好好庆贺生辰才找回了良心,高高兴兴就回家继续打磨给逯儿准备的礼物。
两家人在她们小时候也是一起给过生辰的,每年两家轮着办,今年东嫤在外立了大功,正是值得庆祝的时候,况且已经好几年没在家过生辰,所以今年,两个姑娘的生辰宴就在将府里头办。
府里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祝妍跟傅孟嫣一起忙起来也没时间顾上提前回家的东嫤,因此给了她关在自己院子里不受打搅的空当。
东嫤最后打磨了一下细节,才放下手上的锉刀,一下一下给手上红木雕出来的物件儿刷清漆,等干了再刷,要刷好几层,刷得特别仔细,忙活起来就忘记时间了。
等最终完成可以当成礼物送出去,已经是傍晚时分。
太阳开始西斜,昏黄的阳光斜打在院墙上,留下几丛翠竹长长的影,有一道亭亭身影从翠竹影里过,往东嫤房门来。
手里拿着自己做好的物件儿在检查的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放下东西迎了出去,欢欢喜喜道:“逯儿!”
“阿嫤怎么知道我来?”
卜逯儿站在落日昏黄的余晖里,连发丝、带侧脸都勾了金边,笑盈盈地看人,直看得东嫤一阵心痒。
“我听见了,”心痒的人将人拉进来,去将房门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拥着人放肆亲吻,亲完道,“我能听出来你的脚步声。”
卜逯儿噙着笑,拿出给东嫤的礼物,是自己绣的一方绢帕,那绢帕用料上乘,绣的是碧翠萼托着莹洁瓣,莹洁瓣点着嫣红蕊,簇了满枝,十分精巧,近看都好似画上去的一般。
“你平日总跟我讨帕子,以前绣给你的也没见你带身上,就想着绣梨花你会不会喜欢。”
“我喜欢,你绣的什么我都喜欢,没带在身上是不舍得用,都在柜子里锁着,”东嫤说着就去打开了柜子,把之前收到的几张拿出来,“你看,你小时候练手绣给我的都还好好收着呢!”
卜逯儿看到了,还为自己幼时稚拙的针脚羞窘一瞬,让她重新收回去。“帕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以后再给你绣就是了,一直没见你用,我还当你是不喜欢。”
“怎么会,你送的每一个礼物我都喜欢,那这张我就带身上用好了,”东嫤依言关了柜子,将最新的这一方珍而重之地叠起来收进衣襟里妥帖放好,然后拿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来,“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今天才完工呢!”
一支红木的簪子,尾端几度弯曲,上面没点缀什么珠饰,倒是刻了几朵碎花,东嫤看逯儿在仔细分辨那几朵碎花还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绘画我不在行,就找人帮忙画了几朵梨花上去,自己描着墨迹刻的,是不是不太好认?”
卜逯儿却摇头,说自己很喜欢,还当即散了头发,让东嫤拿这簪子替自己重新绾。
东嫤于是让逯儿坐下来,自己拿了簪子给她绾。
绾好后,逯儿还仰起头来让站在身后的东嫤瞧,谁知道身后低头的人瞧着瞧着,伸手托了她的下巴,弯腰就亲了下来。
被挡在外头的余晖打在窗户纸上,映下暖融融的光,把整个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柔和光晕打在人身上,就更衬托出几分柔情来。
不过脖子仰久了酸,东嫤也只是贴了一下便直起身分开了。
卜逯儿有些意犹未尽,正打算按下心里的一点不满足,却被东嫤走到正面从凳子上抱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抱着跨坐在东嫤腿上。
东嫤就这么自己坐凳子上,让逯儿坐自己怀里,手搂在逯儿身后搂得牢牢的,仰起头准备继续方才意犹未尽的事。
卜逯儿伸手挡了,说:“一会儿就要开宴了,该有人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