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孩童最终交由怀鹤门培养,按耄耋仙的意思,若是争渡宫日后需要人手,也尽可以从门内调遣,这批徒孙就当是帮争渡宫养的,至于东嫤出门在外莫名以“皮猴小师叔”的诨名深受素未谋面的小豆丁喜爱就是后话。
江笠阳在大皇子返程之前与怀鹤门一行人分别,将耄耋仙的决定带回京城,卜逯儿听了知道自己也被怀鹤门当成了自家人,于是又给耄耋仙去信一封诉说感谢并提打算。
至于往后如何,那是逯儿要操心的事,江医师总算回了医馆,没得休息又将医馆里的大小事务重新挑在肩上,一刻也闲不下来。
不过再忙也盖不住心头那点焦躁,听逯儿说越明鸥已经回京多日,塞北之行十分顺利,最近也没有什么要忙,却始终不见人影。
江笠阳想见人只能等三公主寻来,想着自己回来的消息影卫们应当早已禀报,一时间拿不准是不是只有自己因经受思念折磨而迫不及待要回来相见。
其实也不是不能直接问,就算逯儿忙着在飞鸢阁和争渡宫两头跑不常来,也还有日日守在医馆的影卫可以求证,问“越明鸥到底是在忙什么,半个月了还不来见我”。
但江笠阳脸皮薄,没有办法那么坦诚直率地向已经知道两人关系的人们昭告思念,好在她能忍,所以忍下来不问。
好不容易歇息的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没来由想起聚散匆忙的那一年,如松如柏的身影站在月色里的那个夜晚,平静的目光从容地望过来,好像自己的所有都尽在她掌握。
就连去年的第一次亲吻,也不见她面上有任何慌乱,好似胸有成竹自己一定会半推半就任她为所欲为。三公主总是从容又矜傲的,不知道上次不告而别有没有让她大惊失色。
自己没问,逯儿也不说。
江笠阳无端短促地笑了,当初怎么就被月色迷了心呢?任由她得寸进尺地闯进来把心意全摊开,归来后在短短三月里穷追猛打把自己的那颗心也剖出来。
可是今夜无月,也没有清俊的身影站在院里如松如柏,没点灯院里黑漆漆一片,江笠阳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又渐渐地收了笑。
她睡不着。
发着呆,视野里晕出一抹辉,江医师以为自己在黑夜里睁眼太久晕了眼,眨巴眨巴,却听见推门受阻的“哐”声。
院门落了闩,外面的人推一下便不推了,里面的人一颗心被推门那一下震得咚咚响,忙从凳子上起身要去开,却见来人提着灯笼,直接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大内高手教出来的轻功与怀鹤门教的相比毫不逊色,那人身姿轻盈、灵巧落地,提着灯,在院子里又松柏一般笔挺地站着。
江笠阳身形隐在黑暗里没出声,像是想抒发一点委屈,又像是想施加一点惩戒,眼睛就这么盯着来人,看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已经歇下的人扰起来。
不过江医师心软,没让人犹豫太久,在屋里悄声摸着黑点了灯。
“江江?”
“没睡,怎么这会儿……唔,”江笠阳迎上去,没料想被对方快步扑进门就堵了嘴,想说句话都错不开气口,“不……嗯,等……唔!”
越明鸥捧着脸不放人,嫌叆叇碍事,伸手往上抬,却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江笠阳扭开一点气口就被她重新堵上,好像在借索求无声控诉。
江笠阳实在憋得没办法了,抵着肩膀用了些力气将人推开,换了气问:“怎么这时候来?”
越明鸥却不答,扶正叆叇又回来在唇上咬了一口,才看着江医师不知是疼还是憋出来的湿润眼眸,低声问:“你该叫我什么?”
江笠阳喘匀了气,喊:“小鸥。”
“嗯,”越明鸥这才满意,在方才咬过的地方亲了亲,看着眼前绯红的面颊笑,“我还当你不想我。”
这人,怎么一回生二回就熟了,亲得熟门熟路的。江笠阳羞得转身往里走,被拉着手就任她拉了,反正跟在身后的人会顺手关好门。
到底是谁不想呢?自己回来足足半个月了,见不到人,也收不到一点音信。
越明鸥多机敏,能从羞红的面容上看出一点秘而不宣的埋怨,知道她怨自己不来,心里又是一阵熨帖,挨上去搂着人就不撒手,惹恼了人就自己哄。
“我听影卫说了你救治灾民的作为,多亏你遏制疫病蔓延,救下越明信罔顾的一方百姓,也帮新上任那几个官员托了底,我该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在任我也会去,况且我一个人也搞不定,要谢该谢耄耋仙前辈。”
这是气还没消,晾了半个月哪那么容易哄呢?越明鸥叠声回着“是”,说耄耋仙前辈有逯儿去谢,抱着人往床边拱,拱到并排坐下,重新捧过脸来亲,见没被推拒,知道不是真生气,才放心地噙了笑。
“当初只亲一下你就跑那么远,我还当你是被我吓跑的,”说到这儿,越明鸥把江笠阳羞得别过去的脸掰回来,亲得人老实了,才盯着她低垂着不看人的眼眸继续说,“回来了也不见主动跟谁问问我,我不寻你,你就不挂心,我以为你迫于我皇嗣的威势委曲求全,还担心是自己一头热。”
越明鸥是真的心生埋怨,堵了气的,打算和江医师犟到非得由对方主动联系不可。
“可我又听影卫们闲聊的时候说,东嫤的师姐邀你去灵犀镇,被你拿神医婆婆当借口拒了,说不放心老人家操劳。”
江笠阳还是低垂着眼睛,不看人也不应声,脸上的红褪不掉了。
“可神医婆婆康健,医馆里还有别的医师主事,交给老人家着手的事务并不繁重,这些都是你离京前交代清楚的,所以我想,你急着回京,会不会是因为我?”
江笠阳知道自己不够坦率,抬眼看着越明鸥,忍着羞把委屈说出口:“半年多,我以为你不想。”
“那现在呢,”越明鸥笑着在她唇上一抹,“觉得我想不想?”
问完没得到回答,见人红着脸抿嘴不说话,知道这是哄好了,又装模做样抱怨着逗人。
“你知道我多想你,我却不知道你多想我,”说着,三公主体贴地凑近了些,“不公平,你亲亲我?”
本来就没抱期待,却不想真的得到了回应,小心又轻柔地贴上来,不似自己那样急切,触感温润柔软。越明鸥得了寸便要进尺,拥倒在榻上,诱着人沉溺。
想干坏事的人勾着衣襟问:“我今夜能不能留宿?”
江笠阳觉得有些快,但想一想分别的时间又觉得足够久,既已互通心意,便不必拘泥时间长短,于是展了怀,却在越明鸥要再度俯身时,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我怕你多心是自己再次将我吓跑,所以提前说,我已经听说西南那边开战数月,戍边军营里没有女医。”
越明鸥瞬间冷静,撑起身又离远了些,惊弓之鸟一般问:“你这是又打算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