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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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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疼,”卜逯儿喝了一小口,视线还是凝在东嫤身上,抱着碗问,“阿嫤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顺便去净房换了月事带,所以久了点,”东嫤很快就给自己剥得只剩亵衣,然后钻进被窝占了逯儿让出的位子,一手撑在逯儿腰后的褥子上,一手掌着碗,问道,“可是等乏了?”

卜逯儿摇摇头,明明两人也没挨着,可如同陷在怀里的姿势还是让人浑身发热,于是自顾自掩饰着绮念大口喝下姜汤。

东嫤等她喝完,接过碗放在一边,又递了茶来漱口,总算将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地躺下了,见还睁着眼睛,于是手撑着头侧躺下来,打算跟小酒鬼也算算账。

“月氏烧酒烈性吧?”

卜逯儿知道这是要训话呢,点点头,以不变应万变。

东嫤循序渐进,继续问:“是不是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有火在烧?”

卜逯儿继续老老实实点头,还是不说话。

一门心思要给酒鬼长记性的人不死心,也不主动给人按压穴位,只是问:“知道是烈酒为什么喝了三碗,这么馋呢?”

说着还不解气,看着红艳艳的双唇一阵手痒,伸上去就捏了。

卜逯儿等她捏够了才回话:“是我自己想尝尝味道,没忍住,不过我没有多喝,之后还喝了好多热茶,所以头也不太疼。”

这是以退为进呢。

东嫤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狠下心,伸手去给她按揉穴位缓解头痛,嘴上也不闲着,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软,即便方才算账的时候也严肃不起来,与其说是算账,不如说是关心。

“我知道之前遇袭把带来的几坛子米酒全舍了可惜,所以来月氏之后普通的酒也就随你沾了,可烧酒实在烈性,就算好奇也不该连喝三碗,你醉了难受,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呢。”

卜逯儿闭着眼睛享受,答应着:“好,以后不碰了。”

东嫤知道逯儿不应承做不到的事,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她自己跟在耄耋仙身边久了,也知道酒蒙子兴致上来了不喝点儿就难受,因此不拘着她。

“倒也不是完全不让碰,最多一碗吧,不能再多了。”

卜逯儿这时睁开了眼睛,看向东嫤笃定地说道:“以后真的不碰了,我不要自找难受。”

也不要你因为我难受。

东嫤于是笑着应:“好,以后不碰了,我给你按着,困了就睡。”

“阿嫤不困吗?”

“不困,等你睡着了我再睡,不用担心我,睡吧。”

卜逯儿不困也闭上了眼睛,想着能骗东嫤早点睡下也好,只是不知是腹中余下的酒在熏蒸意识,还是穴位上精湛的按揉实在舒适,她不一会儿真的沉入梦乡,连东嫤是什么时候松开手躺下的都不知道。

为免夜惊,屋里留了一豆烛火,随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摇曳。

体寒之人气虚不固,数九寒天时更甚,酒行血热又盛伤冲任,何况来癸之人在侧,常在一处致使胞宫同调,卜逯儿的月事提前了。

睡梦之中腹中坠绞,意识昏沉着出了一身冷汗,如坠冰窟也不见醒,是觉浅的那个发觉她不得安眠,起身一看浑身颤抖、汗湿衣襟的架势心头一跳,好在出发前详细请教过江笠阳,因此反应过来是来癸,倒不至于慌张。

东嫤连忙起身给她一通收拾,擦洗过后换上月事带以及干净的里衣,见她一直浑身发抖睁不开眼,也不知该不该将人叫醒。

好在从小身上就热得像个暖炉的人,这时候想起来发挥自己的作用,将逯儿整个抱进怀里,手抚在逯儿背上希望能渐渐止住颤抖,可这颤抖源自冷痛,因此安抚并不起作用。

她不由想起之前回怀鹤门拿到穗子的那天,听闻师姐们说逯儿在自己房中来了初癸,经受了非同寻常的折磨,当时回房坐在床上根本无法想象。

重逢之后,因为有江笠阳的调理和自己的悉心照料,即便来了月氏,逯儿度过月事也平平淡淡,普通的疼痛尚能忍受,不至于难熬。

亲眼看见逯儿疼出冷汗还是头一遭,东嫤心疼得厉害,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在逯儿腹前催动内力给她捂着,恨不能将自己身上的暖热全渡到逯儿身上,换自己来承受痛楚。

来初癸那天,是不是也这般难捱,要是自己当时在她身边,能不能让她好受点儿?

思忖间,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停了,脸色惨白眉头还是蹙着,好在没发冷汗,看来是“暖炉”起作用了。

一直输送着内力的人根本不敢停,此时好歹放心了些,感觉到怀中人的安稳,下半张脸贴在对方额际,鼻息里长出了一口气。

卜逯儿其实已经醒了,但是腹中坠痛让她根本睁不开眼,她知道此时额上感觉到的贴触算不上亲吻,但她还是往前蹭了蹭,怀揣了奢望呢喃着出声。

“阿嫤。”

你再亲亲我该多好。

疼痛磋磨着人的意志,使人变得脆弱,何况是这钉凿般的锐痛,再坚硬的心墙也会在疼痛中土崩瓦解,卜逯儿生生忍住了将妄念脱口而出的冲动,想着能感受这暖热怀抱已经足够好。

行宫坐落在神山脚下,心中奢念难言的人,不信神明也自嘲地想,这座山那么高,山上的神明恐怕听不到执惘者的祷告,也降不下恩泽来实现这痴妄的念想。

可是她的神明好像听见了,轻声应着:“我在,”低下头来又在她额上贴了贴,“逯儿,我在,”每应一声就要在额上留下一个贴触,满是心疼地应着,“不怕,一会儿就不疼了,我一直在这儿。”

这突如其来的恩泽砸得卜逯儿心头一慌,热泪竟比喜悦涌得更快,她猛地一睁眼,睫毛上湿漉漉一片,“阿嫤?”

“嗯,我在,”东嫤没时间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是心疼得说不出更多的话,发现这无心的举动似乎能给逯儿安慰,便继续做了,以为逯儿是被疼出的眼泪,伸手用拇指把那将细密睫毛都浸湿的泪水抹了,“是我错了,怪我。”

神明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在执惘者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卜逯儿时常在想,自己为东嫤做的,远没有东嫤为自己做的多,她不明白这“错”从何说起,但她现在也问不出口,只是呆愣愣地朝东嫤望着。

月氏烈酒在腹中点的那把火还是太旺了,肺腑整个都烧着,把困意都烧没了,连理智都要烧干了,眼下无疑是添了把疼痛脆弱的薪,搭了把痴心妄想的柴,强压在心头的那把世俗的枷快锁不住了。

东嫤总算抹干净了那双杏眼里冒出的热泪,看着被自己抹红的眼皮,凑近了,心疼地落下最后一个亲吻,“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卜逯儿腹中那团奋力压下的火,此刻迸溅出火星,终于还是燎上了识海,把她纵容下的试探、踟蹰时的迷惘、执着间的期许全部烧灼,她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克制的冲动,要把世俗的批驳、家世的桎梏、壮志的筹谋、陌路的痛苦全部抛诸脑后。

或许,是说或许,不是她一厢情愿呢?

火烧得更旺了,胸腔里一片灼热,把蠢蠢欲动的心烧得滚烫,攥住口舌连咽喉都烧得干涩,将情意宣诸于口的冲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执惘的赌徒因这怜爱的亲吻受了鼓舞,急吸一口气打算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这口气在看清东嫤脸上的心疼与愧疚后,到底还是悄悄地吐了,清白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孤注一掷地去追寻一个注定不如愿的结果,何苦来的。

煎熬都是自找的,毕竟自己的心思从来没有对她明说,一直为不曾被察觉而庆幸,又怎么能因为会错意生出沮丧和失落。

心中惊惶难自抑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陷进紧密的怀抱将脸庞埋进对方劲窝,喉头滚动咽下苦楚后心里特别委屈,于是借着蹭进劲窝的动作,用双唇去贴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甘之如饴地饮鸩止渴,就算理智的弦被烧断了,虔诚信徒敢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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