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找不到?!”云风拍案而起,那案子竟然裂了,把眼前的术士吓个半死。半炷香的功夫之前,他还说得信誓旦旦,什么天下事,只有天不知的,没有他不知的。
现在已经抱着头了。
云风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又恳求道:“即使找不到,能否告诉我她二人是否还活着?”
几年间她从没断了找母亲,但线索全无,毕竟艰难。她又有公务在身,便是断断续续。
但此时,张闪消失了五月有余,云风想母亲的心情也到了顶峰。
她被世间抛弃了是不是……
“姑娘,你让我算的,一个什么都不知,另一个的八字……这……”
“你知道什么是不是?”云风很近地看着他,眸子雪亮。
这阴阳术士是个半明白人,卷起自己的蓍草,筒子,铜钱儿,飞也似的要跑。
“你知道,但不敢说是不是??我有银钱,有粮食,有药,你想要何物!我已经经过五国,都说郴地筮者最灵,算我求你,告诉我些信息!”
云风拉住他胳膊,又不敢使劲儿,铜钱在布兜里哗啦哗啦地响,筮者在寻机跑路。
两人正僵持间,路旁传来一人歌唱声:“地陷西南,陈国其变,若要寻人,王宫打眼。”
字字句句,清楚得很,唱过一遍,还搁那唱,令人想忽略而不能。
云风放开了筮者,一个箭步便冲到那人跟前。“高人请留步,我寻人。”
那人被她逼停,锦袍,短髯,无眉。赫然便是那日崤山脚下,和张闪说话的无眉道士。
“此乃郴国。”
“我知道,但我寻人。”
筮者要跑非跑,抱着根柱子看两人对话。
“地陷东南,陈国其变,若要寻人,王宫打眼。”
无眉撩起眼皮看看她,便又唱起来,绕着云风走开了。
云风没有再去拦。
“多谢高人指点,我这就去!”
筮者感叹,这女子功夫忒深,三两步就跑没影儿了。又赶紧溜出来,拦住无眉道:“不知弟子能否拜道长为师,学习一二。”
无眉上下打量他一遍,问道:“我刚才所歌,告诉了她什么?”
筮者答道:“女子所求,二人踪迹,均在陈地,王宫是矣。”
“你也能算出些东西,为何不告诉她?她能予你粮食药材与钱。”
“一来我算不出确切消息,二来此等天机非我能承受,若一知半解地说出去,恐有隐患。”
无眉瞄了瞄他,乐道:“我不收徒,但认识一人,或可收你。”
筮者自然愿意,高人的友人也定是高人!
“我又赢了!今日阿绰要多背两段。”雉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又松开,隔着指缝看公子绰。
“哦。”
见绰有些低落,雉一把抱起他道:“等你背熟了《书》,我们就去宫外玩儿。”
“当真吗?”小孩心性,一下就开心了。
那两根手指收起来,变成了小拇指。
“我与你起誓。我怎么会骗阿绰呢。”
小男孩拉过了手指,蹦蹦跳跳去取自己的书简去了。
雉掸掸身上的土,坐到一株月季旁。
“玩弄陈国公子于股掌之中,不愧是你母亲的女儿。”
张闪叼着一根草,仰躺于石头缝上,看似在犯懒,其实在晒太阳养伤。
小姑娘拔掉她嘴里的草根儿。
“什么玩弄,那是我的侄儿,将来要做陈王的。”雉朝她挥了挥手指头。
小女孩心思如此深沉,却把张闪当树洞,什么都和她说。
譬如如今陈王有四个儿子,还是笃定绰会继承王位。
譬如萧王在派兵攻赵救陈之后,陷入重病,至今精神凌乱,难以为继。
因为萧王病重,和她相关,所以张闪不可轻易露面。而这姑娘谨慎无比,藏她于陈王宫一隅,反正她现在有伤,在此处也并非不好。
除了……
“来吧,今日《兵法》该写到哪里了,《兵势篇》吧!”
小孩拿自己当老师。
“我不像侄儿,能有少傅教导,你要教我。”
这小孩儿,比她母亲更甚。
“你不是让我当你母亲的侍女,怎么总不行动。”
若萧国君臣将她视为眼中钉,如何破局?
“成了我母亲的侍女,还怎么教我?反正躲在这也不缺吃喝,你着什么急?我母亲常年不出殿阁,你到时候就没自由了!”
“我可快臭了,小殿下。”
只要萧国倾覆,就无事了。
张闪笑了笑,怎么如今的想法简单又极端。
“小殿下的称呼很好,到时我放了一个侍从,你就女扮男装,做我的手下吧。”
但是想法不无道理。如今的萧天子,对陈国而言无非摆设。陈王如有意,未必不可取而代之。
若陈王善待百姓,那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不愿意呀?可我将来是王上的姑姑呢。”
张闪被小女儿一句句邪门的话逗乐了。她笑道:“那我到时就是王上姑姑的老师,必定能荣华加身,家人也跟着沾光。”
“荣华加身算什么呢,到时候你说话就有人听,说了算的。”小姑娘说得十分肯定。
“原来好处在这呢。”
“当然,你只要不背弃我,一定能看到这一天的。”
张闪不禁想,是不是禹菡和她女儿说了什么?可是她常年不出门,小姑娘天天在外面跑,能说了什么。
况且,禹菡若真要教,大概也告诉女儿要沉稳低调,不能声张罢。怎会对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胡说八道。
“那我要是背弃你了呢?”
“那我会杀了你呀。”
小姑娘一副“你是傻了罢,这都要问”的样子。
张闪若有所思。小孩比神仙要实诚直接得多。
胡擒正在自家筵席中欢饮。
几个月以来,陈国内外安宁,他们大败赵国及吴国军以来,他功劳加身,将士得以休养,一切都好得不成样子。
只有一点,说是张闪消失了。
此人果是奇女子,已成了申国将军,想当初自己还对她……
嗐,不过是娶妻,谁不一样呢。如今自己已是陈国上将军,有妻有姬妾,得了两儿一女,又何必念着过往之人呢?
手下又敬了胡擒一杯酒,侍女抱来幼子,胡将军更觉得意无双,酒不醉人人自醉。
至于张闪,这么高的武功,指不定自己跑去哪了。跑去哪,也没人伤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