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晃试着咽了咽口水,嗓子眼火辣辣的,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云风便去外面舀水给他喝。
“我,我尚未娶妻。”都这样了,张晃还是扎挣着解释。
“哦,你着急娶妻?那这些伤应该不影响,你放心吧。”云风宽慰似地拍了拍他肩膀。
张闪在山洞门口就大喊:“哥!”
“张澄霁你不能扑他。”云风及时地补充。“他伤不能碰。”
张晃这个感动,感动得脸红了。
“哥,你感觉怎样?闪多年不见哥哥,刚一见面就要给你添麻烦。”张闪难受地低下头。
张晃招呼她道:“小妹,来,我看看。”
张闪走到他身边,半蹲下去。张晃拍拍她脑袋道:“长这么高了,这么好看。”
“最重要的是,小将军是很厉害的,哥哥。”阿旭捧着一把不知名果子,果断在后面补充。
张晃道:“是是,竟然是陈国副将,哥哥自愧不如。”
张闪忍住悲意,起身道:“哥,我最初几招是你教我的,但是后来就是云风教我的,她是我半个师父。”
“什么半个?”云风马上说。
“是我师父,一整个都是。我怕哥哥见你年轻,不信。”张闪笑笑。
张晃的脸红得不像话了,但云风这方面是呆子,不曾察觉,张闪要去给哥哥舀水,转头出去,也不曾见。
几人坐下来好好说话时,张晃的脸色已经如常了。
“可是要回申营?”云风一时不知道管他叫什么晃,只好不称呼。
“不可,贾承将大哥捉住,怎会饶了他?回去就是送死。”说罢,张闪又握云风手臂道:“你可跟着我叫哥哥。”
“那个申主将贾承,就是从小折磨你的人吧,张澄霁。他不是也被捉了吗?理应不在申营,大哥回去大约无事。”
张晃摆手,猛咳了一阵,却还坚持要说话。张闪以为他有什么见解,谁想一开口说的是:“阿闪,怎么能让你师父叫我大哥?叫我张晃便是!”
“哥你别添乱。要我说,先回陈营,再做打算。”
阿旭觉得,在家人面前,小将军好像变小了。但是在云风面前,她就显得又大又自在的,真奇怪。
回陈营自然是现下唯一的选择了,这一点张闪不用和各位商量。四人一鹿,顺着溪流慢慢走,云风道:“从这里到陈营,得用几天?”
“我受着伤,大约走了五六天,几位如果扔下我,用不了三天就到了。”阿闪还没说话,张晃却先答道。
张闪生气地瞪他一眼道:“哥你别说胡话了,你打算去哪?”
张晃道:“我、我就翻过去这座山,回家去。”
阿闪语塞。这倒是真的,谁不想回家,若是能一辈子在家里好好住着……
“不行不行,”云风摆手。“你都被自己的主将捉去了,怎么能回家,不是自投罗网。再说了,那对张澄霁也不好。他们能抓你一次威胁她,就能有第二次。”
张闪眨眼看看云风。今天灵光得很。
张晃只知道点头:“哦,哦,那就不回。”
张闪与阿旭早已换下军服,换上寻常女子的粗布衣裳。云风一直是自己的天青色长袍。惟有张晃,除却了申营中的衣裳,就只有单衣一件,云风给他弄了身毯子披着,不好看,但好在能遮风挡雨了。
刚到白国之地,有几处村舍,于是几人决定到谁家里讨件旧衣裳。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诸位说几人来到了哪?正是武家村。没错,正是三娘当初嫁到的地方。
张闪虽不知道,但她一进入村中就觉得熟悉。这村子里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颇有一副战事外的悠然宁静。
几人到了一处宅子前,张晃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老妇正在院中舂米,听到后便赶来递水。
“多谢大娘。”张晃仰脖就一口气灌进去。
张闪见她确实十分亲切,本欲找机会和大娘说几句话,没想到老人先提到:“小兄弟身上衣服太破,不如随我换一件去吧。”
张闪巴不得呢,抬脚就走。
这宅子不小,里间更是齐整开阔,与寻常村舍大不相同。阿旭看呆了,这摸摸那闻闻,啧啧称奇。
张晃同老妇道:“我和媳妇,以及两个妹子,要去申地卖鹿,因此经过这里。”
云风疑惑地皱起了眉。
“可这鹿不像这的畜牲,应该是申国山里的吧?从申国趸来的鹿,再卖回申地?”
老妇戳穿了他,把张晃说得脖子红脸红,却也不追问来处去路,更没加责怪,只说:“几位姑娘可到里屋暂歇,我去给小兄弟找衣裳。”
“阿娘知不知道申地孟三娘,曾嫁到白地,后归家。”
张闪听到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才知道里面还有人。
老妇也不隐瞒,点头道:“三娘是很好的姑娘,我女儿当时还教她识字。但她嫁去的我侄家,十分厌恶女子读书写字,不知三娘这姑娘怎么说的,竟就离去了。”
原来是这样。张闪喉咙微动,又问道:“阿娘女儿,现下可在?不瞒您说,我是三娘之妹,想亲自道谢。”
张晃挤眼示意她别多说。
“死了。吴国来攻,她就死了。我儿早几年就死在替常国出征的战事中。”
张闪垂眸。云风握住了她手,两人的手全冰凉。
“阿娘节哀。不知家里还有什么人不?”
“有一孙儿,此时为白君做事。”
张闪点头。想必这就是这里还算宽裕的原因了。
“但我已不见他,他具体做甚,我也不知晓。”说话间,一老汉进来,卸下蓑衣。
是老妇人在田间耕作的丈夫了。
“这是为何呢?”阿旭好奇问道。
老妇坦然道:“做的事不义,我不能同意,自然不认。”
“可是在说不孝孙,罢罢,不必提他。”老汉摆手。
云风也听得一愣一愣,呆立在旁边。看来有找不着亲人的,就有不认亲人的。一时竟想不通哪个更不好受。
“若论和三娘的关系,除我女儿外,没人再比得过阿昭。此时她正在里屋。”
各位说此老妇孙儿是谁?正是唆使白怀王派人刺杀公子成的武丛!
那这阿昭又是谁?正是由恪之妻夏氏,名昭。
欲知几人有何要说,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