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忽然意识到，自己进入游戏，或许存在某种平行世界的必然性。

姜珊珊原本想要改名叫姜山，且经过了姜女希的认可，但却被姜骁一言堂否决了。以小见大，或许姜骁入赘的这些年里，家庭结构就是这样慢慢变成了男尊女卑的模式。

而她掉进这个世界，成为了姜珊珊，在完成自己目标的同时，阴差阳错间弥补了姜家母女的遗憾，在姜山这个名字上完成了真正的降临。

如果单看这篇日记，姜山是对姜女希感到失望的。一个母系家族的传承人，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却还是被赘婿夺走了一切，包括生命。这不符合她印象中“母亲”应该有的形象。

大自然中生育幼崽的母兽都是凶神恶煞，嘶吼进攻着保护自己的子男，可以说如果一位母亲没有为孩子决斗的魄力，那么她和她的孩子就只能暗无天日地痛哭流涕——

就像姜珊珊的日记里，姜女希这样。

即使她有再崇高的理想，再远大的目标，也只能被女儿写在日记里，除了女儿，谁都不知道她们的委屈和不甘。

姜女希，女希，名字取自上古女希氏，看起来却并没有承载这个名字的力量。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系统或许并没有暗示她姜女希留下了什么“礼物”，一切只是基于她最开始对母亲形象的印象而产生的幻觉。

“系统。”她轻轻开口。

“我在。”系统在空间显出轮廓，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

“你之前说，你能提供什么，取决于我需要什么，对吗？”

“除了你的神力，我都能给你。”

姜山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明白。”系统思考一番，觉得并不难办，一口应了下来。

姜山的神识离开空间，空间内外时间进度不一，短短的交谈并没有让旁人看出异样。姜山把手上的文件都过了一遍，拿起笔一一留下大气锐利、势不可挡的字迹——姜山。

姜敏快乐地收起文件。这下小姐有实权了，她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多来这边走动，姜骁那张脸，她真是看厌烦了。

姜敏喜不自胜地搓搓手：“小姐，介意我给母家打个电话报喜吗？”

“母家？”

“对，我家也是姜家的旁支，不过早就没落了，要不是姜家主提携我从伴读做到管家，我家可真要一穷二白了。”

难怪姜敏在提起姜女希的时候，神情总是那么复杂。姜山拍拍她的手臂：“不如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吧。”

姜敏神色有些动容。她不是不知道眼前的并非原来的姜小姐，可看着与姜女希相似的面容流露出对她的关切后，她还是感到一种无比的温暖。这位姜小姐的目光总是很神奇，温暖包容之中带着一丝悲悯，仿佛能看透人心，却从不高高在上地评判一切。

“好。您别慊弃寒舍穷酸就好。”

路上，姜敏简单讲了讲姜家的分家史。

姜家的产业是由姜家三姊妹建立起来的，大姐后来醉心艺术，二姐后来沉迷玄学，集团就继承给了更有能力的小妹一脉。靠着在小妹的家族里挑选合适的继承人，就这样一路传承到了姜女希手上。

后来大姐二姐的家族因为分心其他事务，渐渐没落了，只靠着微弱的股份财产支撑家族的体面，到了姜敏这一辈，姜家旁支除了姜这个姓还有些威慑力以外，其实与平民家庭无异了。姜女希不忍同族姊妹受难，于是接了旁支里有能力的女性来做事，其中就有姜敏和姜怀信。

姜山听着，心里思考起来。

整体来看，姜家的继承人制度符合母系社会的禅让原则，择优择贤，才得以让姜家盛世延续了这么多年。可是内部管理，细看却是一盘散沙。

大姐二姐发展为旁支，其家族里却未必没有才能之人。继承人只在小妹这一脉里挑选，难免有人心生不满。慊隙生暗疮，在巨大的利益之下，姜女希这一代终于有了破口，入赘的女婿野心勃勃，当然有人愿意扶持一把。母系产业，在这个游戏的环境之中很难做到与天界那般团结牢固。在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时代，姜家的结构简直不堪一击，以至于现在被姜骁玩得团团转。

姜山垂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在树荫斑驳下反着光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玉佛。姜敏不忍心打扰，悄悄合上了隔板。

她此行目的，不光是为了收拢姜敏这一脉的人心，也是想要探探虚实。她们是否有能力投敌，又是否投敌了呢。

来到停机坪前，私人飞机早已等候多时。等飞机落地京城内陆后，二人又上了车，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低调地开到了京郊某个小区大门外。

保安室里探出一个脑袋，耷拉着眼睛吼道：“外来车辆要登记啊，当小区是你老家大院呢。”保安一边趿着拖鞋一边甩着钥匙走出来，嘴里絮絮叨叨。

驾驶位车窗摇下来，姜敏面色冷淡地看向牠。

保安立刻变了脸色：“哟，姜女士，今儿开这车看着怪生的，恕我眼拙，对不住对不住……”然后跑回控制室抬起横杆。

姜敏不发一言地开了进去。保安对着车屁股悄悄啐了一口。

“不就姜家的穷亲戚，天天拽得跟什么似的。”

姜山坐在后座，收回视线。

“也就是我姓姜，不然当面也是一顿臭骂呢。”姜敏笑着调侃两句，一副习惯的样子。

姜山看着车镜里远去的人影，没有说话，安静地下了车。

姜敏的家在郊县的一个普通老小区，没有停车库和电梯的那种。将车三两下停在单元门口，姜敏拉开生锈笨重的铁门，迎面碰到下楼的女孩。

女孩见到姜敏，立刻站定：“妈。”她将齐耳短发别到耳后，抬头看见姜山。

姜山在姜敏的背后，被窄窄的门框堵住，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姜奕看向自己的母亲。

姜敏和颜悦色地向自家女儿介绍：“这是姜家的继承人姜山小姐，也是你的堂姐。”

“小姐，这是你堂妹姜奕，就比你小一岁，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吧。”

姜奕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就垮了下来，她眼神里迸发出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叛逆和不屑，冷酷地“哦”了一声，抬脚就想擦着空隙出门。

姜敏皱着眉拦住她。

“姜奕，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姜敏板起脸，不认同地看着女儿。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都是你带来管教我的。”姜奕撇撇嘴，“让开，谢了。”

姜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