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城已有一个多月了,温妤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有重伤者被送来她这里,有时两三位,有时十几位,除了丁香银杏,王琛又安排了几名医女协助她。即便如此,她们依然觉得忙不过来,每天眼一睁就去查看伤情,一刻不敢懈怠。
有时看着那些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温妤竹感触颇多。有些伤者在昏迷中不停呓语,多半都是呼唤家中亲人,也让她心有戚戚。
这些玉国将士,家中都有着妻儿老小在等着他们团聚,却为了国家,将这一切割舍,带着家人的牵挂,将一腔热血洒在淮水关。
此时,她刚刚为一名伤者处理完伤口,正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银杏端着碗走了进来:“小姐,喝点粥吧。近日打了几场仗,更有不少人受伤,可累坏你了。”
“是吗?我不觉得。”温妤竹洗了洗满手血污,“说来也怪,在这里,每天这样忙碌,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疲倦,反倒每天都很满足。”
银杏微微叹气,怎么会不累呢?小姐一上午一连救了四名重伤者,连续为他们施针保命,肯定耗尽了心力。看着她大口大口吃粥,银杏一阵心酸。小姐就是这样,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肯定是饿了好久了。
银杏端着空碗走进小厨房,庄嬷嬷正在灶前忙碌着。庄嬷嬷瞧着银杏脸色不大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银杏丫头?”
银杏眼眶含着泪点,走到大锅前,又添上一碗粥:“看着小姐这几天这样辛苦,我只能为她熬些肉粥多补补。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小姐从小没吃过这么大的苦,真让我心疼。”
庄嬷嬷微微一笑:“我倒不觉得。这里的吃穿用度虽比不上京城,可这日子倒是充实许多。想想当初咱们在苏府的日子,哪天不是锦衣玉食,可你们觉得那是好日子吗?小姐哪一日开怀过?不是整日恹恹的沉闷不已?在这里这么多天,小姐却是天天精神十足,眼神里也有光。你好好回想一下,小姐是在苏府时开心,还是在这里开心?”
庄嬷嬷的话点醒了银杏,她若有所思。的确,她想起在苏府时,小姐几乎日日不得舒心,受婆母刁难,受陆沁瑶针对,受苏文霖冷落,甚至差点连命都葬送在那里。而在这边,小姐虽然日日忙碌,吃穿用度也不能与苏府相比,却整日笑意吟吟,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都充满活力。这里的人也都对小姐尊敬有加,与苏府那班人截然不同。相比起来,她更愿意小姐待在这里。
“庄嬷嬷,你说的不错。看来,这身外之物还不是最重要的,精神上的充实才是正经。”
“嗯,就是这个理。”庄嬷嬷望了望外面:“我觉得小姐在这里,就像找到了真正的归宿。就是这种感觉,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银杏摇了摇头:“庄嬷嬷,您说笑了,我们早晚会离开。等这战事一结束,咱们也该回京城见老爷夫人了。”
“以后的事谁又能预料,我有预感,小姐一定会再回来。”庄嬷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银杏回到房中,温妤竹正在桌前调配药膏,看到银杏,她吩咐道:“最近府中的药材快没了,待会你和丁香一块带人上街去采买一些。”
银杏应下,随即将手中的粥端了过去:“小姐,你最近太辛苦,这粥今天加了十足的量,一定要好好补补。”
“是吗?”温妤竹笑着接过碗:“银杏,我倒觉得在这里挺开心,我每天的食量都大了些。”
“这倒是,从前你只吃一碗粥,现在,却能吃下两碗。”银杏抿嘴笑了笑,能吃是福。
下午,银杏和丁香带着几名下人来到街上,几乎将所有的药铺席卷一空,又在附近的山上采了些草药。天色尚早,她们看着池中新开的荷叶嫩绿鲜美,便采了不少。
丁香摸了摸满满一筐荷叶:“这些荷叶都是新鲜的,拿回去熬粥最好。再配上百合、莲子,一定能让小姐清心安神。夏日暑气重,一定要当心,小姐又这么辛苦劳累。”
“嗯,咱们该回去了,今天可谓是满载而归。”银杏笑道。
众人走进集市,银杏瞧见路边的点心铺子,转头对丁香道:“咱们再去给小姐买点杏仁糕,小姐最爱吃——”
银杏正说着,突然眼神直直向前方望去,接着飞快跑了过去。丁香还未来得及问,只见银杏已跑出老远。丁香只能回头交待几句,随即跟着追了上去。
跑到一个路口拐角,丁香看到银杏站在那里四下张望,上前气喘吁吁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你看到什么了?”
银杏仍不停的望着:“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
“哪两个人?”丁香有些哭笑不得:“这街上到处都是人。你急勿勿跑掉,到底看到谁了?”
银杏终于回过头,表情有些严肃:“不瞒你说,我刚才看到两个人,好像陆沁瑶和香荷。”
“陆沁瑶?”丁香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人家在苏府过得不知道多滋润,会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受苦?”提到陆沁瑶,丁香依然愤愤不平。从前她没少给小姐使绊子,小姐在苏府的委屈有不少都是她给的。要真见了她,恨不得上前抽她两巴掌才解恨。这种娇蛮大小姐,会来到历城,简直天方夜谭。
“算了,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银杏又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和丁香一块回府了。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来禀报:“小姐,那个启国小将醒了,正闹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