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视线被阻隔在树林之外,那种仿佛看到非人之物,充满恐惧与敬畏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陈子奚看着身前小小的玩家,莫名担心起她的未来。
优秀的君子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受到孤独,陈子奚露出翩翩公子完美的笑容。
“小玩家,今天开心吗?”
眼前突然凑上一张大脸,玩家吓得跳了一下。
“啊!”陈子奚捂住受伤的下巴暗自神伤,江晏走上前抱起玩家,“你刚刚在发呆?”
陈子奚发出抗议的哀嚎:“被撞的人是我!”
“不发呆怎么会被小孩子撞。”江晏下意识怼上好友,接着询问玩家,“你刚刚在发呆?”
“啊,原来是在和我说话吗?”玩家关闭包裹,“没有,我刚刚在整理道具,插根路牌告诉前辈我替她报仇了。”
江晏面色不变,一味地揉着玩家的头:“好孩子,好孩子。”
“看上去手感真好。”陈子奚笑着加入,将脸凑到玩家脸边猛蹭,“好玩家,好玩家。”
两个人都挤着玩家好热,玩家想要推搡陈子奚,看到他下巴红红的,强行忍耐了。
3-2-1——
忍耐结束,玩家猛甩头将大人的手和脸都甩了出去。
“可以了,不准再摸玩家了!”
“拒绝的小玩家也好可爱。”陈子奚又将脸凑了上来,被玩家用手按住,绝不让他靠近一步。
“江叔,江叔!”玩家呼唤养父。
“好了。”江晏一个转身让陈子奚扑了个空,“别闹了,今天还有正事。”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走到了林子深处,侧耳倾听,世界只有自然的声音,人类的踪迹在这里被放到最低,这样茂密的森林,即使在日光高照的白天都带着丝丝凉意。
空气中是树木呼吸的草本味,无端让人安静下来。
江晏铺上披风将玩家放到石头上坐好,他认真询问玩家。
“你确定,刚刚那个村民一定是杀了前辈的凶手吗?”
明明受到提问的是玩家,陈子奚看着却更加惊讶:“我以为你会选择无条件相信玩家?”
他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我还想着你能骗自己一辈子呢,不论玩家做什么都是正常,正常,正常的。”
“杀人不一样。”
“夺取生命,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玩家对江晏来说是不一样的。
江晏过往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自从遇到义父,他再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只要跟随着义父……不用思考太多,就这样一路向前,坚定的成为大侠就好。
世间多疾苦,民生多艰难。
少年时的江晏想要拯救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因为义父就是这样做的,义父保护他人,那么他就来守护义父。
只要手中有剑,只要心中有剑。
剑在手,心灵将收获永恒的自由。
这样的自由,在六年前被折断了。
六年前的雷雨夜,短短一天,江晏接连遭遇变故……义父和同僚们将他引开,接着义父身死,众人皆亡。
刹那间,天地只剩江晏一人。
他想要守护的人由他手中之剑斩下。
绣金楼的十三路追兵紧跟其上,来不及思考,江晏抱着孩子彻夜赶路,一路上不断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晏。”
“江晏!”
“江晏你弑父夺玉!”
“江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晏——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江晏,真的是你吗?”
“江晏!”
太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太多的感情聚集在一起,那些兴奋的,愤恨的,难以置信的呼喊堆积着,全部都在江晏身后叫喊着。
他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江晏只是不断的逃跑,躲避着绣金楼的追杀,躲避着雷鸣闪烁间遍地熟悉的尸体,以及义父失去头颅的身躯……
再无归处……
江晏已经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了,他只能逃跑。
过去数十年作为小将军生存的时间,仿佛只是羲和女神的一刻呼吸,无喜无悲的神明下一秒就将江晏吐出,再次只身一人。
就像他天生无法留住什么一样……
江晏不断想着只要手中有剑……只要心中有剑……
剑在手,为何不能守护他人?
江晏是唯一一个活下的人吗?他有资格活下来吗?
为什么活下的人是我?
有时候江晏会庆幸自己在逃亡,逃亡的紧迫感能够压榨他的心,让他不去理会这些摧毁心的想法。
就像是夏日永不停歇的雷雨,痛苦像雨滴一样不断滴落侵蚀着江晏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