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与陡然紧张起来戒备他的圣骑士团不同，怀里的陶叶桢虽然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紧绷惊吓了一瞬，却又很快放松了下来，哪怕感受到冰冷锋利的獠牙缓缓靠近，也不曾改变那信任的放松状态。

蠢笨的小蝙蝠只知道吃吃吃，陶叶桢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一问三不知，气得阿尔卡特·里德顾不上什么纯血之君的优雅气质，拎起蝙蝠的尾巴当溜溜球用力晃了一大圈。

小蝙蝠被晃得眼冒金星，委委屈屈地飞走了，躲到角落里装蘑菇。

阿尔卡特·里德无语，只能第二天自己附身到小蝙蝠上飞去陶叶桢窗边，亲眼看见了他什么都好才放心了下来，只是来这一趟，心头的思念却并没有减少。

陶叶桢的每一封信他都看过，阿尔卡特·里德清楚陶叶桢的话有道理，从个体上看血族的强大无人可及，可是血族又有多少？

阿尔卡特·里德只把LevelA、LevelB认作血族的一份子，那些低等血族只是仆人，而像LevelE那种只知道进食的野兽，他虽然不管，但是并不代表他认可这群失去理智的堕落者。

高等血族有几百还是几千？而人类呢，哪怕是伯格镇就有上万人，更不用说各地，万万数的人类已经不再是被血族所能轻易豢养的血奴。

蒸汽机时代的工业革命、生产力增长……这些词语以阿尔卡特·里德的智慧并不难理解，如今的人类只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甚至可以吃饱穿暖，享受不亚于血族贵族的生活，自然不会再依附高等血族。

人类与血族关系变化是迟早的事。

这一点，阿尔卡特·里德心知肚明，但是血族从来冷心冷情，他不需要在乎血族的延续，上千年的长生不老他感到的只有孤独寂寞。

阿尔卡特·里德从未说过那个夜晚的树林是他和陶叶桢第一次见面，早在陶叶桢还未成为圣骑士团的团长时，他就关注到这个拥有奇特能力的漂亮男孩。

一个黑发黑眸的人类，本该被其他同类视为异端，阿尔卡特·里德满心恶意，期待着漂亮的男孩被无知的人类架上火刑架，在他最绝望最痛苦的那一刻，伸出手来，把他彻底拉入黑暗，变成他的同类……

可是出乎意料的，陶叶桢做的很好，即便他拥有黑夜般深沉的长发，以及浓墨般黝黑的眼睛，温暖明媚的面容，哪怕只是礼貌疏离的微笑，也足以让人为之心软。

纯净的明亮黑眸溢满了璀璨的星光，只凭那双眼睛就能证明他和黑暗野兽截然不同，贪婪嗜血的黑暗神色从不会出现在那白皙如雪的绮丽面容上。

阿尔卡特·里德躲在黑暗中注视着陶叶桢，从一个十八岁的青涩大男孩一步步长大，他的心中满是占有欲，渴望得到那双干净的眼睛，为什么陶叶桢能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的笑容毫不吝啬，如同灿烂的阳光公平地落在光明所在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我呢？】

阿尔卡特·里德忍不住开始嫉妒和怨恨，那个与大家分享美食时笑容温暖真切的陶叶桢，那个在遇到危险时铤而走险用尽所有力量的陶叶桢，那个成为光明神教圣骑士团沐浴在圣水中圣洁唯美的陶叶桢……

阿尔卡特·里德永远不会告诉陶叶桢自己做的事情，他挑拨长老院争夺权力、引诱黑暗野兽袭击圣骑士团、默许狂妄自大的高等血族吸干血仆……

这些事情，永远也不会有人、包括血族知道，即便是看见这一切的第三者，也无法告知游戏世界的陶叶桢。

毕竟在陶叶桢所知的游戏剧情里，阿尔卡特·里德不过是一个无心管理血族的纯血之君。

沉浸在黑暗世界里的阿尔卡特·里德如同深陷泥沼的野兽，面对靠近的人类只会把对方一同扯入泥潭深处走向死亡，可是偏偏陶叶桢并不是被他玩弄于鼓掌的弱小存在。

血族怨恨太阳的抛弃，却无法拒绝月光的存在，即便是光明的背叛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依然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光亮。

【我的月亮……】

曾经阿尔卡特·里德愤怒、嫉妒，满心恶意地期待着光明陨落，可是偏偏皎洁明亮的月亮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时，那些隐秘的情感发酵成了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是爱吗？或许吧。

比起人类和血族能否和平共处，阿尔卡特·里德更在意的是陶叶桢清润澄澈的眼底那一抹不曾改变的淡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