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三位差使从各自负责的谈话中抽身，回到西跨院进行第一轮复盘。

王铮在老祖宗单金玲那里并没有得到有效信息，结果在预料之中，第一轮让年轻的差使先去试探，只是为了让她紧张，没有收获也不耽误后续事件推进；

而陈景河则在与关家母子的谈话中，察觉出关俢廉的死另有隐情，倒也不急于拆穿；

唯有周彦和彭迎春的话，三人颇感兴趣。

“她说付出的东西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吗？”周彦从电脑中动态评分变化面板上抬头，略带嫌弃地问王铮。

“关沛鸿死了，她现在的评分权限在老祖宗手里，想做点离经叛道的事情也正常，别当真。”王铮轻松地拍拍队友肩膀以示安抚，随之眼眸一转，看向背对着二人的陈景河说：“不过调戏一个来清理女巫群聚的差使，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陈景河开窗望向庭院，淡淡说道：“关家的女人不可小觑，只要能得到关于神明相关消息，你稍做献身，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只看对面房间的窗户被猛地推开，随着阵阵白烟大股蹿出，关沛鸿惆怅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我先去对面，你们确定好下午的人选，必须有真东西。”陈景河说完，抬脚离开。

“诶，陈哥，你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啊？”周彦满脸通红，又看向满脸绯红王铮，“你说呢？”

“我感觉可能是真的，所以你下午最好能真的问出东西，不然小心他把你送出去。”王铮的话更是给周彦吓得不行，只好埋头到关家人员名录中，找寻下午的审问人员。

关修谨没想到这么快轮到自己，见有人来，于是笑脸相迎，他盘算着想要利用自己的男性身份糊弄过去，谁知道人家开口直接叫出他的真名，明显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借尸还魂。”陈景河把录影机放在桌子上，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不想大动干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是老熟人唠家常。

“我当年死的冤，一直在关家游荡，碰巧遇到关沛鸿离世，想着借用他的身体和孩子再见一面，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关修谨见差使对自己的情况并没有表现太多惊讶，明白自己身上的问题不是他要的信息，定顶多算个引子。

“魏燕说是她杀了你，但我们都知道，她做不到。”

“不是她，是吴奇，吴奇毒杀我，还剥了我的皮做成人俑，假装说我生病。所以我才满是怨气。”

“怨气？我看未必。”陈景河起身，解开西装外套胸前的纽扣，将袖子卷起来，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串缠着红绳的铜钱，捏在手中把玩，眼眸间带着杀意，顺势向关修谨靠近，“你身上可没有那些东西，可见并非怨气使然。咱们是好好说，或者你想再死一次？”

“差使大人，您只问我为什么死，也没问我为什么活啊。”关修谨摆出一副好说好商量的姿态，双手放在胸前示意拒绝和恐惧，然后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之所以能回来，是冥雾的缘故。”

“接着说。”陈景河在他面前停步，并没对所谓冥雾发问。

“关家世代信奉神明，传说每隔九十年，神明会在初七凌晨现世，为关家送来神明的眷顾，达到眷顾的人，或者百变全消，或者......”关煜刻意停顿，想看陈景河的反应，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或者百病全消，或者长生不老。”陈景河歪头微笑，示意他继续。

“是，冥雾会在初三到午时开始，亥时结束。在这期间，会将之前枉死的冤魂带走，同时接管关家所有人的生死大权，初七仪式结束前关家所有人不会死，等神明离开后，才会变成正常人。不过我也是听说，并没有看到过。至于我...我之所以能回来，是有人暗中养着我，原本我也差点被神明带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我原本飘荡的灵魂拉到关沛鸿的身体去，我也没想到能够融合得这么好。”关修谨说着，抬手看自己的肉身。不过尸体到底是尸体，没有人的血色，唯有惨白青灰。

“有人帮你？谁？”陈景河认为这是关键。

“我不知道。”关修谨摇摇头，“没人来找我。或许是神明的怜悯。”

“那关沛鸿是怎么死的？”陈景河想着，或许帮他的人不是想他回来，而是杀掉关沛鸿后，想关沛鸿在冥雾中回不来。

“这我上哪知道啊。”关修谨故作为难，“他死的时候，我还没上身呢，那时候我是没有意识的。”

“是吗？”陈景河明显不信，可看在得到些信息的面子上，没有追问，反而话锋一转，“你们侍奉神明，祭品是什么，孩子吗？”

他想到关圣志之前说的话。

关修谨的答案是没有回答。

陈景河见状，将铜钱收好，转身去检查录影机，边低头摆弄机器边问，“祭祀的人选标准是什么？”

“没什么标准，就是童男童女，十年一次。”关修谨不明白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要问什么，只好将基本情况告诉他，至于对于女婴的限制则被刻意隐藏。

“十年一次？也就是说，十年前也有小孩被杀，谁家的孩子？”

“女童是关飞月，男童是买来的。今年的人选是我儿子，和关飞星。”

昨晚，关修谨和关飞月达成合作后问过她，要是差使来问话该怎么回答。

关飞月说只要不暴露她的身份其他随便，哪怕将神明之事和盘托出也无所谓。

陈景河没有再问，收起机器，宣告问话结束。

关修谨见状，准备开门送人。陈景河刚出去，就见对面王铮和周彦在和关修身说话。

“怎么了？”陈景河大步流星地过去，关修谨在身后跟随。

只见关修身目光呆滞，一个劲儿要进门，口中不断念叨着“我要见修玉，你们让我进去。”

“陈哥，我们正忙着呢，他突然闯进来，死活要找人，送出来就又闯进去，说话也听不懂。”周彦钳制住关修身的双手，将人固定在自己身前。

陈景河上前，先是检查关修身的眼球，又探测脉搏，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要说奇怪，可能就是他的面容有些奇怪，似乎比早上刚见面时沧桑不少，鬓角还多出两根白发。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王铮见关修谨一样对着关修身察看，挡在他面前问话。

“不知道，昨天人还好好的。”关修谨和差使拉开距离，冲陈景河点点头，转身回房。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直奔里屋书房，找到那本已经泛黄的书籍查阅，上面画着的正是白龙神使和黑龙神使的介绍以及疗伤办法——

神使负伤，可藉三清水涵养温养；欲求速愈，宜佐万物生机以助复原。其间鲜花、灵蛇之气为最优。生人之气，非万不得已，禁勿擅用。若不得已而用之，必节其汲取之量，毋令活人人元耗竭而殒命。

“原来是这样。老家伙没听我的，用关修身的人元喂养白龙神使了。”关修谨思索着，将书籍中的两页纸撕下来藏在怀中，“可不对啊，关修身被吸食人元症状是加速衰老，那为什么关飞月却是生长停滞呢？”

斟酌再三，他决定再去看看关修身，并且再见到关飞月的时候，进行二次试探。

关修谨正想着，猛然听见后窗响动，刚将桃木剑拿在手中，就看窗户没打开，关煜跳进来，随后还将另外一个人拖拽进屋。仔细一看，正是李平。

“你怎么找到他的？她不是和关修玉一起走的吗？关修玉呢？”关修谨没想到李平居然能被抓住，连忙开问。

关煜累得不行，坐在桌子上大口灌凉水，边喝水边说：“没看见关修玉，你说我把他送给差使，说是在老祖宗房间中找到的，能不能利用差使的手把老祖宗除掉。”

关修谨见他天真，更惊觉他的愚蠢，心中升起一股厌恶。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一点也没遗传自己韬光养晦的优点和盘算，莽夫一个。况且他的夺舍计划初见成效，不能在此时节外生枝。

于是他只好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要冲动，老祖宗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别说这三个差使不够看，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老祖宗也死不了。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别犯傻。”

“什么意思？”关煜一听连忙从椅子上坐直，紧张地问道：“你是说老祖宗还有后手？”

“你以为她掌管关家的底气是什么？你去地下没看到那些人吗？”关修谨检查李平脑袋后的伤口，确定人没死，开始包扎。

关煜见父亲帮忙处理带回来的人，慢慢又放轻松下来，烂泥一般倒在椅子上，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些半人不人、半鬼不鬼的东西嘛，能怎么样，又不是制服不了。怕啥。”

“昨天能定住它们，是因为老祖宗不在，老祖要是在的话，能控制它们，你能打过它们吗？况且你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省省力气吧，手中有筹码，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东西最大利益化。小不忍则乱大谋，听点话。”

在他们父子研究李平如何利用之时，正院的午餐也正在开始。

三位差使刚和众人聚在一起，向大家传达关修玉已经死亡的消息，展示出得到的手机和一幅新传来的焦尸图片。一时间，众人都陷入紧张之中。

吴奇很奇怪，明明自己刚见过关修玉，虽然她有些异常，可怎么看也不像是死人。再加上关修玉说的晶姮和元母之国的事，所以她很怀疑死掉的人是樊茜的母亲。可差使说只发现一个人，那樊茜的父亲又很大概率还活着。如果晶姮去寻找密室中图画的渊源，很可能那个手机中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想着，看向陈心。

因为领取任务而阴差阳错将组队通关变成单人通关，陈心非常想和吴奇和樊茜说清楚事情原委，可她被陈景河拉着在门口说话，完全找不到机会。不过感知到吴奇的视线，还是点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