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漾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一下子太用力，眼皮痉挛似的狂抖，眼泪顺势被挤出来，无声地往下掉，掉在生锈的栏杆上，掉在手背上，掉下看台，被喧天的尘霭吞噬。
犬群陷入了暴乱，层叠不绝的吼声听得人牙酸。
“你知道他现在跟多少只狗在打吗？”
洛佐的声音倏忽靠近，恶意满满地笑着，喷气凉腻腻，像蛇。
“哦不对，这些孩子们可不是狗，它们都被我改造啦，每一只身体里都混合了至少三种优级Alpha的信息素，很有意思吧？”
沈时漾默然，并不应他，只死死攥着身前的栏杆，竭力平复着呼吸。
这并不容易办到，随着看台下战局的展开，混杂的信息素简直要把房顶掀了。
任何一个正常Alpha身处其中，都不免厌烦暴乱。
Omega受到的影响更大。
沈时漾在陆绍有意的训练下，已经能很好地锁紧腺体规避干扰了，但这个时候不行，他看不到，看不到陆绍的状况，只能试探着感受，释放信息素，去感受对方的位置和状态。
陆绍的状态不太好。
他的信息素忽强忽弱，在瘴气森蔽的信息素中，横冲直撞。
偶尔在吵人的犬吠中，沈时漾甚至神经般地察觉，察觉到陆绍压抑极了的闷哼，一闪而过，本该听不到才对。
手不自觉就抠在一起，指甲掐在铁杆上，时而钻心地清醒过来。
“真的不看？很精彩呢。”
洛佐还在喋喋不休地自语。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你有多了解他？你猜猜，这一回他能不能赢？”
他当然会赢，沈时漾深深呼吸，几息间，平静不少。
“其实我早就想死在他手里了，可怎么办呢，他这人就是不解风情，铁板一块，太守规矩了。
“而且有严重的理想主义，你看，他想毫发无损地保全爱人，还想不落话柄地伸张正义，很贪心，对吧？”
是，没错。
沈时漾暗暗咬牙，陆绍总是这样，宁愿自己受伤，也想万全地保下别人，这样不好，他不喜欢。
洛佐语气悠哉，又说：“他看不见，只要被咬到一口，这群孩子们就会加倍兴奋，在这种信息素的干扰下，他不会一直占上风。
“我知道他的计划，他会血战到重伤，重伤到和我没有一战之力。
“我在等那个时刻，他也在等。”
嘭！哐啷！
强烈的腥风袭面而来，狗的嘶吼惨烈瘆人，伴随着铁杆剧烈的一震，沈时漾手心发麻。
狗被甩飞了？！
“哟，被咬了。”
沈时漾大骇，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刚刚太用力闭着，甫一睁开，眼前一片炫光，噼里啪啦地转。
台下，狗已经躺倒大半。
但仍有不下二十头前后相错，把陆绍围在中心。
其中一只尤为精健，黑色刚毛赤红眼珠，此刻声声低吼，怒极了。
陆绍压低了身位，闭着眼睛，他重心极低，也像一只凶兽，弓背探颈，手触地面，呈战斗之态。
洛佐：“他心急了，不该先攻击头狼的副手。”
沈时漾余光暗瞥洛佐，这人目光完全被台下吸引，持枪的手也在说话间慢慢偏移，虚虚悬着。
稍作平稳的心跳又骤然加速，场中乱撞的信息素、莽莽凄厉的兽鸣、浴血搏杀的陆绍，都让他克制不住生理性的战栗。
决不能坐以待毙。
沈时漾看得分明，洛佐眼里全是疯狂的执念，他势在必得。
“我们太了解对方了，他是故意自乱阵脚的，他在诱我下去呢。
“等我忍不住，下去践踏他，嘲讽他，然后他再绝地反击，和我同归于尽。”
“你猜，我会下去吗？”
沈时漾没回，洛佐也似乎并不执着于得到回话。他只一味盯着战局中央的人，盯得眼神不明。
“他就是太天真，谁都想救，爱人、战友，甚至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肮脏的乞丐、低贱的流民、还有路边的狗。”
沈时漾无声侧目，竟然诡异地听出了洛佐语中的落寞。
这人有些失神，低声喟叹：“他这种圣人，怎么不来救救我？”
“因为你不配。”
沈时漾话音未落，已经出手。
洛佐略微愕然，他没料到沈时漾的动作这么快，力气那么足。
沈时漾出手迅捷，准头非常好。
他双拳交握，蓄力一击，狠狠砸在洛佐持枪的手上，趁着这人失神的刹那，攻击奏效，手枪瞬间脱手，直接跌下看台。
砸入犬群的瞬间，枪走火了。
一声巨响，火光迸溅。
这样突然的变故，让洛佐和陆绍，还有攻势正猛的群狗，都停了动作。
错愕的寂静中，沈时漾目标明确，推向洛佐的同时，借力后撤，矮身翻滚，快速和洛佐拉开了距离，背抵墙角，亮出了手里的东西。
洛佐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短暂地愣了片刻。
看清沈时漾手里的东西，他踱步靠近，不紧不慢。
“你在做无意义的事。”
沈时漾手里拿着AWG的肩章，那枚属于陆绍的肩章。肩章被改造过，有不少实用功能，除了可以定位，还能挑出一柄指长的短刃，两面开锋，尖锐无比。
“你不会想跟我打吧？”
洛佐眼看沈时漾改换了方向，竟然把手中利刃反手抵在了自己颈边。
“笑话，想威胁我？你的命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沈时漾展颜笑了，“但在他心里，非常重要，他对我来说，也一样。”
“小漾！！！不行！”
陆绍的暴喝自下方传来。
他看不到沈时漾，但比洛佐更先知道沈时漾要干什么。
破音的阻止没有起效，沈时漾在洛佐冲过来之前，毫不犹疑，狠狠一刺。
刀尖剜入皮肉，狠狠捣进了腺体之中。
“你疯了！！！！！”
“小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