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完全像变了个人。
沈时漾浑身一机灵,莫名紧张,怎么她好像是在问我?
陆绍:“可以,挂了。”
【诶等会儿,还有句话要说呢。】
“说。”
江镜遥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问:【就确定是他了?】
她在问谁?
沈时漾不知道,只是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电话外放着,时不时传来掺杂着电流杂音的一声车鸣。
江镜遥应该在外面吧。
沈时漾思路飘忽,还分心去想这个,但眼睛却紧紧盯着陆绍,自他沉静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剪影。
装得挺满的。
陆绍没有回答江镜遥的问题,她也好像没在真的等回答。
【不打扰了,我先挂了,明天见哦。】
陆绍没去管电话了,伸出双手来捧着沈时漾的脸,很虔诚地轻吻他的额头。
这一刻沈时漾心里有了答案。
那陆绍呢,他是怎么想的。
沈时漾没有问,只是在亲吻落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
隔天,江镜遥开了车来,在陆绍的黑脸注视下,把沈时漾接走了。
“别想着跟踪我,你知道会很麻烦的。”
撂下这么一句,江镜遥笑嘻嘻朝陆绍摆摆手,开车上路。
沈时漾:“遥遥姐,这车……不会是我哥的吧?”
“嗯,你哥人不错,二话没说就借我了。”
“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满足你好奇心的地方。”
她卖了个关子,笑了笑止住话头,“有点儿远,你可以补补觉,到了我喊你。”
沈时漾更好奇了,脑子里闪过好多猜想。
等到了地方,他愣了,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开到远郊的一个县里来了,也没停在县城,而是来到了一片郊野。
渺无人烟的一个地方,却坐落着一片高矮错落的建筑,与周边的荒凉落后格格不入。
这些建筑外形高端精致,但色调冷森森的,外墙不知道用了什么科技,几乎密无缝隙,扫看过去,有几栋小楼竟然没有一扇窗。
大概是一个园区,但看不出具体是做什么的。
莫名的,就感受到一种轻微的憋闷,好像整个园区笼着一层看不见的气罩。
沈时漾的演员本能又来了,没由来地后脊发凉。
身边人真的是江镜遥吗?
这又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的……
不过陆绍总不能认错吧……
心里百转千回,眼前这片神秘冰冷的建筑群上方,都好像翻滚起异样的黑雾。
“别怕,不会把你卖了的。”
江镜遥的笑声把沈时漾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不法集团,不止正规,你们沈家也投了股份的。”
“真的?我完全不知道。”
江镜遥揽住沈时漾,奇异的,那股憋闷感瞬间消散,呼吸又顺畅了。
“简单来说,这是个综合的医疗基地,也兼作福利院吧,收容一些有问题的孩子。”
江镜遥边解释,边带着沈时漾走到栅栏门前。
大门紧闭,也没有人在看守。
江镜遥按下门边按钮,门柱上露出一个探头,面容解锁通过,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园区,眼前豁然明朗起来。
里面倒不像沈时漾想象中那样冰冷森然,只是过分干净了,户外区域划分清晰,井然有序。
是有人在来往活动的,看着像游乐场的区域里,有三五个小朋友,但他们并不聚在一起玩,每个孩子身边,陪护着两个穿工作服的大人。
整个园区,处处流露出一种平和又诡异的秩序感。
江镜遥熟门熟路,带着沈时漾走进一栋矮楼。
江镜遥人高腿长,步伐很大,走路带风,沈时漾紧赶慢赶跟上,仓促间只看到楼体上大大的A字。
一进门,就遇到三个人。
“执行长,您来了。”
领头的男人和江镜遥打招呼,沈时漾瞥见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陈雨训练师A2区。
陈雨身后跟着另外的工作人员,正戒备严肃地扶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不大,看着还像个少年,他两手前抱,被繁复的束缚带缠绑着,脖子上带着两指宽的金属项圈,项圈正中的液晶屏闪烁着绿色光点。
头戴式耳机和眼罩,隔绝了他的视听,众人停下交谈,他就静默地站着。
沈时漾快速移开眼神,心里头的疑问更甚。
江镜遥没有和陈雨过多寒暄,带着沈时漾直接乘上电梯。
沈时漾:“遥遥姐,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被……”
那样的束缚,让人看着憋闷,莫名不舒服。
江镜遥轻描淡写地说,“他就是我刚刚说的,有问题的孩子。”
“到底是什么问题?”
“叮!”
顶楼到了。
江镜遥:“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沈时漾一头雾水,想起江镜遥出发时说,这里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好奇的是她的理想型啊!跟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带着重重疑问,他们走进了顶楼的一个房间。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药水味儿,气温也骤然冷了几度。
入眼是一排排玻璃立柜,柜子里,整齐地陈列着玻璃标本瓶,每个瓶中,都悬泡着什么。
沈时漾打了个寒噤,不敢细看,脚步加快,黏在江镜遥身后。
她很快停下了,站在一个柜子前。
“小漾,你知道赫伊吗?”
“……听说过,是你和陆绍的朋友。”
上次在星星后花园,陆绍说过,赫伊不在了。
沈时漾没敢多问,没想到这一次,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是这么直接的方式。
江镜遥指着面前展柜中的标本瓶,语出惊人。
“这就是赫伊的腺体。”
沈时漾一时震撼,挣扎片刻,终于看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人的腺体,这个神奇的,甚至可以左右人精神行动的器官,原来这么小,看起来脆弱普通。
小小一片,悬浮在黏/稠透明的溶液中。
沈时漾定定地看着,不自觉后颈发紧。
“赫伊他……是怎么……”
“你想问他是怎么死的?”
江镜遥太直接了,提起好友的死亡,也依旧云淡风轻。
“你见过陆绍那个疤吧?”
沈时漾马上会意,她说的是陆绍心下的那块疤,是枪伤。
他心里浮上了一些可怖的猜测,但都没有江镜遥接下来的一句话骇人。
她说:“我亲手射/杀了赫伊,子弹贯穿了他,当时陆绍就站在赫伊身后。”
沈时漾一瞬悚然,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