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人证确凿,你说我有什么证据?别是不信我,也不信旁人,想以此赖掉此事的责任,姑娘,你若真要这么做,那罪,可是要再加一等的!”
王逸然不服气,心里的烦躁被身上的冷意给盖了过去,她冷静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仅仅凭几双眼睛就能判定我的罪行?你又怎知他们不是胡诌乱扯?若真要按这么算的话……”
她艰难地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取下了头上的牡丹金簪,握在右手上,将锋利的尖端抵在左手腕上,稍一用力,白皙的皮肤上就出现一道流着鲜血的伤口。
“那么,此刻,这牢房里只有你、我、他三个人,你说,要是我突然血流而尽死在这里,陆景冥到时想起我的存在,来追究,这份责任该算在谁的头上?”
不用去想,徐颂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放松的姿态一点点绷紧,面色不再镇定,强忍着心里的惶恐,慢慢后退。
他退一步,面前的疯子就进一步。强势逼人的模样像极了她的主子。
徐颂心理防线逐渐崩溃,退到牢门外时,急忙抓住狱卒的手,喉间颤抖出一声吼,命令道:“关门……关门!”
砰的一声!牢门紧闭重新上了锁。
“你走什么?”王逸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笑容幽森,“害怕了?”
“我……我可没害怕!”
“那你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她扔掉染血的簪子,抬起双手握上了牢门。
触碰到的那一刻,铁制的东西电流加倍,烧伤击痹她的同时,也激起了她心底病态的兴奋。
她慢慢蜷紧双掌,丝毫不觉得痛,在狱卒惊愕的目光中,死死盯着徐颂,道:“事到如今,您还能仅凭旁人说的几句话,看见的场景,就判定我的罪行吗?”
“能吗?”
她神态松懈,语气轻飘飘的,似条毒蛇,缠在人的身上,还没咬下一口,就能令对方头皮发麻,恐惧万分。
徐颂咽了咽口水,心里的胆儿已经快被吓破了。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她一眼,望及她含笑变态的模样,立即怂得低下头,嘴里无能骂道:“疯……疯子!你这个疯子!丞相大人怎么就养了你这个人!”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主仆二人皆是变态!
“我疯吗?”王逸然无辜道,“我哪里疯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本官两只眼睛好好的,又不瞎,轮得到你来提醒!”
徐颂努力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摆出官威来,道:“你既说眼见不一定为实,好,行!人证你不服,本官你也不服,那么亡者家属,你总该服吧!待几日过后,自然有人来收拾你,我看到时,你还威胁得了谁!”
说罢,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王逸然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高喊一声:“大人!”
徐颂瞬间停了步伐,心里的火消了一半,默默期盼起她的哀声求饶,认为她终于知道怕了。
毕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奴连敬称都能喊出,那挺起的脊梁骨自然也能弯下去。
哼。
他就知道,狗得多打几下才能听话!管她是谁家养的,没了主人的庇护,只能流浪在外,受尽众人欺辱。
耳边传来镣铐挪动的声音,沉重却又象征着他行使的权力。
徐颂耐心等待着,暗爽地扬起唇角,身后的姑娘缓缓启唇,说出去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里!”
用了敬称,但还是说了你字。
她打一开始,就没想过向他求饶!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那位随时会面临死亡的阶下囚,此刻,正对着他,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笑里,有快意,还有恐吓。
徐颂动作僵硬地抬起右脚,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被吓得立马加快脚步,朝着牢外走去,途中不禁踉跄一下,三魂丢了两魂,脸色苍白,眼里一片死气。
看着他狼狈逃窜,王逸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下去。
她收回手,吸吮完左手腕上流出的鲜血,才低头查看两只手掌的变化,掌面被电流灼烧成焦黄色,至今还有些麻麻的。
这些伤势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确定了一件事。
徐颂不敢真的要她性命。
他是想报复她不假,可他仍然畏惧着陆景冥,所以不敢把她逼死、弄死,她还有活着的价值,而他背后的目的,肯定不只问罪那么简单。
身上冰凉,王逸然有些冷地环住双臂,重新坐回稻草堆里,唯一可以躺的地方已经被那桶水给泼湿了,睡地上肯定不行。
她无奈,只能从上往下,抽出最底下还未湿得彻底的稻草,堆在最上方,之后,便难受地躺了下去,侧身缩成一团,以此来聚暖。
冬天本来就冷,身上的衣服又全湿了,几天几夜过去,狱卒从未给她送过吃食,绕是她身体素质再好,也逃不过生病这一遭,渐渐的,头脑晕沉,发起热来。
王逸然从来不畏惧身体上的苦痛,相反,她更害怕精神上的折磨,暗无天日之地,没人来看她,关心她,久违的,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身处困境的绝望。
烧得迷迷糊糊时,她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静静地躺在潮湿的稻草堆上等死,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滚烫无比,难受地抬起眼时,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陆景冥。
一个,应该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她顾不得分辨,眼皮沉重,很快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