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一脸淡漠地道：“青云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魂飞魄散也是张小凡活该，你何必为这种人伤心？”
碧瑶轻轻摇头，叹息道：“鬼王宗虽被称为魔教，可我自幼明白，人人心中都有善恶之念。以前我以为青云门是千年大派，门下弟子都是秉性善良之人，却没想到从师父到弟子，竟都生出如此严重的心魔。”
山魈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有时候，越是看起来正义无比的人，内心深处越会压抑着最邪恶的念头。因为压抑的最深，一旦邪念爆发，也最是伤人。叶玄、张小凡、田不易不都是如此？人哪，总是喜欢自吹自擂，自诩什么名门正派，要扶危济困，救济苍生，殊不知都是作茧自缚！心性不够坚定者才会空喊口号给自己壮胆，自欺欺人！真正的良善之人只会少说废话多做善事。”
碧瑶道：“你说得十分有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到秦无炎。”
山魈道：“秦无炎肯定跟你一样，身体早就毁了。不过他的魂魄是你用神力凝聚的，我想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消散。”
这话给了碧瑶莫大的信心，她放眼望去，远处似乎是一条波波粼粼的小河，但河中没有水，只有无数朵看似透明却又五彩缤纷的花朵在绽放飘荡，如同铺满河面的琉璃，每一片花瓣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华，流光溢彩，绚丽多姿。
“那些是什么？”
山魈道：“应该是你的木行神力化成的若木花。神族最后一位任木神神职的是花神，你的神树之身就源自她之手。”
碧瑶还是第一次见到竟会有花能够将纷繁美丽、圣洁明净两种美融为一体，忍不住往前走到了河边，俯身缓缓伸手去轻轻摸了下一朵花的花瓣。
那些琉璃花瓣看起来很坚硬，摸着却十分柔软，像是有灵性的斑斓彩蝶，扑扇摇曳着花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碧瑶随即觉得有一股清新圣洁的力量从指尖汇入体内，那种感觉熟悉极了，很像她最开始修炼时练习凝气时的力量。
山魈道：“看来，这些若木花很喜欢你，仍然想回到你身上。碧瑶，你果真与神族有缘。”
碧瑶道：“月神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我仍然不明白，与神族有缘意味着什么？”
山魈道：“神族早已覆灭，但凡人对神的信仰永远不会消失，神也意味着牺牲、付出、守护，所以神的力量仍然留存世间，待与有缘之人相遇。这就是你能在短短十几年内就修得纯正木行神力的原因。只不过，你一直没有人指点，就不知道该如何驾驭它，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上次你面对冥帝时，我在你耳边告诉你的那个口诀，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招木行法诀。如果这次我们能顺利从轮回盘中出去，我倒是乐意教你更多使用神力的方法。”
碧瑶道：“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山魈摇了摇头：“不知道。”
“……”
碧瑶无语：“那你说这么多也没用啊！”
山魈笑了笑：“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出去。但我知道轮回盘里会发生什么。在我初开灵智化成人形的时候，遇到过水神族的一位水神，她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六星轮回盘是女娲所造，可以逆转阴阳，改换神魔之身。当初魔族为了争夺此物还跟神族起了不少冲突。”
碧瑶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水神？我那次在阎罗岛遇到的月神，他说自己的力量也属于水神一系。他给了我一枚月元石，后来被无炎拿走了。水神临别之时还告诉过我，神力之极，非在摧毁，而在创造。如果这么说的话，说不定无炎没有死！”
山魈道：“那枚月元石中蕴含了水神神力，可以克制冥帝的魔力，但秦无炎乃凡人之身，恐怕还是凶多吉少。你现在也只剩魂魄完整，你原本用神树化成的身体早就被毁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山魈道：“六星轮回盘已经吸收了你的木行神力和冥帝身上的魔力，会开始转动，直到神魔之力达到平衡以后才停下。它每转动一次就会开启一次幻境，幻境中你的任何想法与行为都要么会增长神力，要么增长魔力。方才你与张小凡便是如此，他的魂魄与你落入同一个幻境，若你不杀他，大概最终也会被他所杀。如果在幻境之中，你也产生了邪念，就会导致魔力过强，你的魂魄会被轮回盘彻底吞噬……”
她刚说到此处，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如狂风乱舞，两人的身体都如白羽浮水一般漂在空中。
“不好！六星轮回盘又开始转动了！”
话音未落，山魈的身体似被狂风一刮，与碧瑶隔得老远，她急忙大叫：“碧瑶，记住，如果再次落入幻境，一定不能产生邪念，要找到幻境之源将其毁掉，否则你会魂飞魄散的！”
“你说什么？”
碧瑶在空中像一片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树叶，转得她头晕脑胀，只隐约听到了山魈的前一句话。
“碧瑶！碧瑶！”
模模糊糊中，她又好似听见有人在着急地叫她，那声音很熟悉，像是秦无炎的声音。
艰难地睁开眼，秦无炎的面容正映入眼帘。而她正躺在他怀里。
秦无炎见她终于醒来，一颗心终于落地，将她抱得更紧：“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碧瑶还有些迷糊，难道这次是秦无炎制造的幻境？
如果是他制造的，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活着？
思及此处，碧瑶不由自主地伸手回抱住他：“无炎，是你吗？”
秦无炎笑道：“当然是我，碧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歹人了？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躺在地上，整整一天都没醒。”
碧瑶四处看了看，房间里到处都还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她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这是哪儿？”
秦无炎疑惑道：“这是我们的房间呀！昨天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不记得了吗？”
成亲？
怎么回事？她难道回到了之前收集五情结束时的那个幻境之中？
可为什么会回到那个时候？明明秦无炎什么都不记得？
还是说……幻境的源头另有其人？
“碧瑶！”秦无炎见她发愣，觉得她很是奇怪，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无炎，你……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吗？我们为什么会成亲，你知道吗？”
秦无炎的身躯一僵，脸色都白了，紧张地道：“碧瑶……你失忆了？不记得了吗？我向你爹提亲，你也同意了，说愿意嫁给我。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
他声音渐低，眼神也不敢看她，若不是碧瑶就靠在他怀里，恐怕什么都没听到。
碧瑶忙道：“无炎，我没有后悔。只是……”
她定定地望着他：“除了我们成亲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你都没有记忆吗？”
秦无炎笑道：“怎么会？从我们第一次在渝都遇到，之后小池镇结伴而行。这些事我都记得。”
“没了吗？”
秦无炎疑惑：“还能有什么？”
看来他真的没有那些记忆。
碧瑶知道，如果他记得，他没必要骗她。
她只好轻轻摇头：“没什么。”
秦无炎向来善于洞察人心，总觉得碧瑶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像是又变了个人似的。剑眉微蹙，他略有所思道：“碧瑶，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就像你上次说的，我在梦里救了你的那个梦？”
碧瑶张口道：“无炎，其实这里……”
这里的一切才是梦……
但她实在说不出口，如果这个幻境的源头是他，难道这次她要杀了他才能让这一切消失？
她对张小凡动手时已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如今又要她亲手杀了秦无炎，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这根本做不到……
秦无炎眉头皱得更紧：“这里怎么了？”
碧瑶叹息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秦无炎自然不信她的话，但她若是不想说，他也不愿逼迫。握紧了她的手，认真道：“碧瑶，不管你做了什么梦，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碧瑶心中感动至极，脑子里却莫名想起张小凡临死之前问她的话。
她为何会爱秦无炎？
虽然她当时振振有词，口口声声说“恩是恩，爱是爱”，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对秦无炎似乎……不也是因恩情而生出了爱意么？
她有些迷糊了，于是问道：“无炎，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爱我？”
这个问题碧瑶其实一直没认真想过，就如她也从没去想过自己为何会爱上秦无炎。在她看来，感情这件事纯粹就是靠感觉，她见着谁顺眼，看到谁会心花怒放，那必然就是喜欢谁。
哪需要那么多头头是道的理由？可张小凡的话却又让她感到困惑。
秦无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笑道：“如果，我说是日久生情，你信么？”
碧瑶愣了下，方才的一切困惑仿佛被他这句话点醒……是啊，她怎么忘了，世间的爱情有很多种，有人是一见钟情，也有人可以是日久生情。
秦无炎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走神，自顾自地道：“其实不瞒你说，先前你在渝都时总与我作对，我对你确实没什么好感。后来你在戏台演戏，我才注意到你。那时曾书书他们编好了本子让你按部就班地演，你却不满，由着自己的想法在台上临时改戏改词。我当时既觉得你有意思，又心生羡慕，你是鬼王之女，从小到大都有人护着你，宠着你，你才可以如此率意而为。”
他说及此处，碧瑶也回转过神来，撇了撇嘴，容色不悦：“可你后来在渝都城地底下的时候，还要把我喂蛇呢！”
秦无炎面色微变，不曾想过这陈年旧账会被她翻出来，轻咳一声道：“那时候，我只是对你有好感，还没真的对你动心嘛！再说，我对黑水玄蛇早就摸过底，它弱得很，没那么可怕。所以，我当时还存了点想要再英雄救美的意思……”
碧瑶“扑哧”笑了出来：“秦无炎，你果然是心机深沉！可你想过没有？你先要杀我，又再救我，我不管怎么想也会觉得你另有企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