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唐远叹了一声，对碧瑶道：“瑶儿，你先把剑放下来，我们慢慢地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好吗？”

碧瑶微微点头，缓缓地收回长剑。

苏真真上前，拉着碧瑶的手，心疼地道：

“瑶儿，其实我们也是最近这些天才知道，原来你就是以前的鬼王宗少主碧瑶。至于你为什么不记得这十五年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宗主给你吃了忘忧蛊。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相信，他一定是为了保护你。”

碧瑶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个黑衣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苏真真又接着给她说了很多事，几乎事无巨细地从她进入天黎神宗的时候开始说起，只不过有些事苏真真没有亲眼见到，也只能说个大概，无非都是一些秦无炎如何如何对她好的事情，她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也随着苏真真的讲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

青云后山，通往幻月洞府的幽静小路上，一个紫色身影迅疾如电地掠过。

“啊……”伴随着几声痛呼，看守后山的青云弟子纷纷倒下。

紫衣男子缓缓上前，确认那几人都真的没有气息以后，矫若游龙一般，腾身飞到一个山洞前。

一眼看去，山洞普通至极，洞口比常人高出一半，宽七尺左右。周围长满绿色的藤蔓与荆棘，有几枝垂下洞口，山风徐徐吹来，藤蔓轻轻摇动。而就在那绿色藤蔓之下，洞口上方的石头上刻着四字：幻月洞府!

洞府取名幻月，据说是在明月之夜，洞前有奇石缤纷绚丽，如梦如幻。但更重要的，洞府之中有天生异处，人走入之后，如堕入幻梦之中，非心志坚定者便会深陷于内，不可自拔，一身修行道行毁于一旦。

在来之前，秦无炎已经打探了一切与幻月洞府有关的消息。他算准了时间，恰好在天刚蒙蒙亮起，明月隐退的时候到这幻月洞府前，正是幻月洞府的迷阵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秦无炎刚踏入洞内，一阵清凉雾气拂面而来，紧接着传来一声声瀑布的轰鸣水声，如一头被囚禁的远古巨龙，在岩壁间焦躁地冲撞、咆哮，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颤抖。

他极力稳住身体，小心地向前走去，洞内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周遭景物变幻不定，唯有一轮玉盘状的明月像是嵌在洞壁上，白雾升腾如云海浮浪，将秦无炎裹挟着往前，耳边湍急的水流声渐渐化作一声声似是穿越了时空的呼唤：“无炎……无炎……”

碧瑶？！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秦无炎猛地一怔，脚步停住，立即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幻月迷阵。他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往前，随着视线的推进，眼前的白雾也渐渐消散，但耳中的呼唤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无炎……救我……救我……”

秦无炎上前，只见碧瑶铁链缠身，被绑在一根高大的石柱上，脸上带着血痕，破碎无助地呼唤道：“无炎……救救我！我在九幽地狱里过得好苦，刀山火海都在折磨我。无炎，你救救我，救我……”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钻入他的耳中，蓦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刻的痛楚。尽管心里知道这是迷阵，但救回碧瑶，让她好好地活着是他这一世最大的心愿，幻月迷阵更是会放大一个人内心深处对弥补某种遗憾的渴求，令其发狂。

因此，即便明知是幻境，他也控制不住地，箭步冲上去不停地用剑砍那些铁链。

“碧瑶，不要怕，我会救你！”

“哐！！哐！！哐！！……”

整个山洞里回荡着一阵阵带着金属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之声。可无论他如何用力，甚至握着剑柄的虎口都已经渗出鲜血，那些铁链却仍然坚硬如铁，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碧瑶，我会救你！”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秦无炎越发失了神智，像一头发狂的猛兽，一边倾注全身力气去砍铁链，一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会救你！我会救你！！”

二十五年前，碧瑶陨落诛仙剑以后。他与张小凡冰释前嫌，只为了能让碧瑶再次活过来。可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拼尽了一身修为，也无济于事。

之后的十年间，他甚至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从青龙口中听说，她一直沉睡在狐岐山的石室当中，容颜不曾老去，但也只是永远安静地沉睡着。

他总是在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不会让她上青云山，更不会对任何人心软而放过救她的机会。

“碧瑶，我会救你的，你等我……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他像是疯了一般地自言自语着，泪水和汗水肆意横流，在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

“秦无炎！！！”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他，很像碧瑶的声音，他茫然地抬头，碧瑶明明仍被绑在石柱上，于是他依旧不停地埋头用斩相思去砍。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那些坚硬冷冽的铁链，此刻却像他对碧瑶的相思之情一样，根本无法斩断，反而在一下下的撞击声中变得更加深重。

“秦无炎，你停下！！你听见没有！！”

他仿佛听见了，可又好像没有听见，双目赤红如血，手上的动作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一直拼命砍着，眼里不断地沁出泪来：“碧瑶，我……我要救你……”

忽然，有人猛地握住他手中的剑刃，制止了他的动作，趁他失神，一把将他手里的斩相思抢了过去。

“哐啷”一声，是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他面前大声嘶吼：“秦无炎，你给我醒醒！！”

秦无炎猛地惊醒，他瞪大眼，碧瑶竟已经站在他面前。

但幻月迷阵对他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他怔了怔，难以自制地上前，用尽全力将她箍入怀中，反复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碧瑶…碧瑶……我会救你，我会救你回来…”

碧瑶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呼吸都快要凝滞，偏偏又动弹不得。听到他对自己一声声的呼唤，还有方才她进入幻月洞府时看到他那发狂失常的模样，一时不忍心推开，只好暂时由他抱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是，你救了我，你把我救回来了，我在这里……”

她心头涌起阵阵酸涩，眼里不自觉地已经盈满泪水。用力地回抱住他仍在颤抖的身体。

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他救的她。

尽管还没有完全想起这一世的记忆，但她已经清楚地知道，那个拼了一身性命也要救回她的人，不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张小凡，而是那个她一直拒之门外、讨厌之极的秦无炎。

为什么，竟会是你？

你究竟为我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