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着仇人的庇护真的糟糕透了,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无力,这么窝囊,江澈咬紧牙关,练习册在他手中逐渐皱成一团。
月影从窗户探入,唇上的印子异常扎眼。
‘叮咚’——
提示音打破这种窒息般的静,陆知年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L】:宝宝到家了吗?(小猫探头)
【L】:班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同学们都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L】:【图片】
【L】:虽然有些抽象,但你不许嘲笑我(小猫龇牙)
江澈点开图片,两个火柴人脚下踩着一个无脸人士,其中一个火柴人顶着倒三角的身材,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掐腰后仰,笑得比反派还邪恶,另一个举着竹竿般的纤细手臂,捂着嘴,眼里冒着红色爱心。
恨意消散些许,混乱的大脑清晰起来,祁连生坏事做尽,却能高枕无忧,靠的不就是披着的那层皮。
傅晋绥虽然不是东西,起码是目前可以利用的对象,按照他疯狗般的脾气,要是把祁连生做的事透露出去,绝不会无动于衷。
狗咬狗的桥段,不论是电影还是现实,都让人充满期待。
况且,他低下头。
【L】:江澈,请你记住,我是你男朋友,不管你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L】:只要你需要,我任凭差遣。
江澈眼睫轻挑,就算利用,也没关系吗?
【J】:已经到家了,刚写完卷子。
【J】:嗯,我相信同学们。
【J】:很可爱,画技进步了很多。
【J】:陆知年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yes!”陆知年兴奋得像大马猴,恨不得绕着房间多嗷几嗓子。
“儿子,接着。”还没脱离情意绵绵的剧情,就被陆迎丢过来的手机砸了个正着。
他垂下眼与电话那头的陆老爷子面面相觑。
陆知年倒吸一口凉气,向陆迎投去求助的目光。
后者淡定移开视线。
“陆知年眼睛乱飘什么呢?”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瞧瞧哪有一点陆家子孙的风范。”
陆知年连连点头,“是是是。”
“还有你。”陆老爷子话头一转,“我当初就不该信你的鬼话,让你教出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孩子!”
陆迎口不对心,“是我的错。”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要不是我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一号人。”
“最近,公司的新项目快要收尾了,加班通宵都是常事,我大晚上打电话扰了您的清梦,不得把我削成碎片。”
陆知年有样学样,“小的近期也洗心革面,把时间全投到学习上,就为了高考时一鸣惊人,给爷爷长长脸。”
陆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你那项目值几块钱,是少你口吃的还是喝的了,非得拿命去拼。”
“还有你,就你那倒数的成绩,能考上专科就谢天谢地了,还一鸣惊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迎:“……”
陆知年苦着张脸,“贬低就算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陆老爷子轻飘飘扫一眼,“实事求是。”
“行。”陆知年没招了,双手一摊,“那小的先去学习啦!”
“回来!”陆老爷子坐直身子,“你和江澈是怎么回事。”
陆知年脚底打滑,“爷爷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陆知年!你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陆老爷子大手重重一拍,茶杯震倒,茶水浸湿衣袖。
“爸,您消消气!”
“闭嘴!当初就不该让你把知年带走,好好的一个孙子,居然变成了同性恋!”
“同性恋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恋爱自由了。”
“你……”陆老爷子气得直哆嗦,“你忘记你表叔的下场了。”
陆知年没忘,他也不敢忘,表叔那么一个善良美好,乐观开朗的人,愣生生被家里逼成重度抑郁,在爱人结婚当天,割腕自杀了。
陆知年至今忘不了当初那个画面,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爷爷,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
“表叔那样,不都是你逼的吗?剥夺他的人身自由,用他爱人的家人来威胁他爱人结婚。”陆知年直勾勾盯着他,“其实民国时期最应该批斗的,就是你这样的老古董。”
“知年。”陆迎一惊,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好,好得很,哈哈哈哈。”陆老爷子气极反笑,“陆迎不愧是你教出的好儿子。”
“爸,知年还小不懂事,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也是难免的。”
陆老爷子摆摆手,“明天回家一趟吧。”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