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江听月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回应:“妈妈。”她说完话,自己都顿了一下。原来,前程往事是真,今生当下也是真。自己依然是江听月,依然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她熟稔地应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各式问候,这具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和大脑构建起的真实过去不可磨灭。
言阙在一旁交臂观赏此景,揣摩着江听月与过去的不同。面骨的轮廓有些许变化,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可是只要和她对视上就会发现,月亮时圆时缺,却从古自今都还是那一轮。只是,过去的月亮孤立于人间,她费尽心思才能靠近一步,现在的月亮拥有诸多情故,融入了人间,就更不需要她了。
干站旁边有些尴尬,言阙抬手将剑收起,处理刚刚吃完面还没收拾的桌面。
等到江听月放下手机,同样看着那荒诞的场面沉思。
言阙很少替她打理一切,毕竟曾经的她总是对任何事游刃有余。两人总像是关系很好的邻居,相互参与着对方的人生,却没有成功入住对方的家中。
两人最亲近的时候,是两人携手下山杀妖餐风露宿时,她长久娇惯的身体难忍长途跋涉的煎熬,言阙总是尽可能地让她舒适。有几次,两颗心贴得很近很近,是两人在寒冬中天为被地为床相拥而眠。
此时此刻,言阙在她家中替她收拾家务的情景,以前从未有过,她真的好想一直保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等到言阙转过身,江听月才回过神,她意识到言阙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在现代世界生活的能力。
可她才醒来几个月。
江听月沉默不语,低头回复起手机里的信息。实际上她只是在随意地翻阅,心思还是挂在那个慢吞吞走过来的那个人身上。她走得很慢,步子迟缓犹豫,还总是停下来环顾四周有没有可是收拾的东西。江听月将留言都翻烂了,那人才吞吞吐吐坐到她身边。
若在过去,在宋听月自顾自地忙活着手上的东西的时候,言阙会自顾自地靠在她身上或者直接躺在送腿上。她完全不会去反思自己的逾越,可现在的这个言阙却不会这样。她克制着亲近,端起距离,又忍不住微微侧身偷瞄江听月手机里那些看不懂的字义。
可是江听月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被改变,不喜欢原来的生活轨迹发生变化,不喜欢言阙畏畏缩缩大不如前。她转过头与言阙对视,看见言阙眼中的自己。那半长的头发随意贴在单薄的睡衣上,在狭小的视框中随着呼吸轻微伏动。
“你要干嘛?”江听月主动出击。
可言阙只是继续看着不说话。她的眼神很像在透过这张脸怀念过去的那个人。可是江听月不认为自己和过去又任何不同。她是江听月,她也是宋听月。她坚决认为,时间和经历没有改变自己。
“你想靠过来,为什么不靠?”她再次进击。
言阙眨眨眼,没有理会江听月的双问句。
其实江听月知道言阙在想什么。她是经过三世的人,或许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此刻的言阙只是遵循身体的本能对她恋恋不舍,告诫自己不要随意破坏江听月的生活。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宋听月可以被无缘由的打扰,无止尽地纠缠,而江听月却不行?
江听月压住火气,抽一缕思绪回归清明,觉得自己不应该将对方逼得太紧,不再多说什么。她错开眼神,准备将手机丢回桌面,抬起的手却又被言阙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