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伺候的老仆奉上茶,他端起喝了一口,得意地道,“这女人啊,总免不了把感情看得太重!若再有几分才智,便事事非要自己做主,往往便会上了男人的当,让人吃完都不带吐骨头的!周珩那柳夫人,便是让柳家教得不接地气了。女子有才又如何?不能兑现成自己的好处,倒拿去给夫家贴金,还要倒贴上自己的家势,最后让人吃干抹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假聪明!”
“老爷说的是!”老仆在一旁应着,直言日后找女婿也要老爷帮着掌掌眼。
说到了得意处,杜善瀛不免也就多说了几句,“要知道,女婿这种东西,咱们要用,可永远不可大用。这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子,永远要拽死了,牵牢了。若是不听话了……”
他的面色转阴,目露凶戾,“便得折了他羽翼,彻底废了他,也不能让他踩着我的背,飞而冲天。”
老仆重新添上一杯,他端起来,笑着又看向了外面,“那拿不住的女婿,还不如养个好看听话的面首。柳氏,殷鉴不远啊!”
史兆麟一直走出了院子,转过墙去,才站住了,徐徐转过身,看向正堂的方向。
他如何不知道,老东西明里在夸周珩的时候,暗里也在点他。
他脸上浮起一个冷笑,你如此盛赞周家,焉知我不是另一个周珩?没有另一个周家起来?不过,你以柳家自比,也忒自大了些。柳公当年可比你杜尚书的门槛高多了!却也从不曾折辱女婿,拿女婿当狗用。
那柳氏当年如何,如今不也比周府低一头?
杜尚书,咱们走着瞧!
他拍了拍衣服下摆,笑着转身去了。
***
“今夜到底是谁在背后骂我!”周冶打了今夜第几个喷嚏,自己都笑了起来,“我这么好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这许多人。”
孟珂笑着掰着指头数起来:“现知道的就有杜贞一个,你父亲一个,金九小姐一个,至于其他的,就得问你自己了!”
周冶看了孟珂一眼,摇着头,无奈地笑道:“说不准,有人当着面儿也在心中暗骂呢。”
孟珂的目光刚扫向他,他忙抬手道:“我说的是卢二公子,他一定烦我来扰你!想骂没骂出来。”
“都怪这周大公子!”
卢宽院子里,青汝看着喝醉了开始说胡话的公子,匆忙关上门窗,又嘱咐人去院外守着,生怕胡话让人听见了,把阖府的人都招来。
都吩咐完了,他这才半哄着,半扛着,将公子一步步往里屋的塌上挪,边挪边喘着道,“可怜我们公子,多年真心付水流……”
院墙外,卢翰和卢晫父子俩,看了院子里一眼,又互看了一眼,没言语,继续走了。
周冶从卢家回府,囫囵睡了两三个时辰起来,便在花园里练剑。
不多时,见洗墨从外院跑来,老远就冲他挤眉弄眼,一副装了满肚子消息,急着要卖弄的样子。
“府里采买的回来说,今早城里都在传,说杜三公子天一亮就张罗了一大帮人,敲锣打鼓地要提亲去呢。”
不等站住了,他就远远说了起来。
周冶继续舞着他的剑,笑道:“他还嫌不够丢人呢,才出了秋望楼那事,不躲几日,这就出来现眼了,生怕别人忘掉他的糗事?”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洗墨站住了,喘着道,“公子!老爷给你议亲了!”
“什么?!在给我……议亲了?”周冶手中的剑直指着,一时忘了动。
催他成亲都是多少年的老生常谈了,可老头子一向都是动嘴,从来没这么手脚利索过。这下给他诧异得,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洗墨冲他挤着眼睛,笑道:“好几个呢!全都是高门贵女,公子可要挑花眼了。不过,要我说,最好的便是那……”
洗墨正准备一个个上报品评,转头就见老爷从园子另一边走过来,站在了几步开外。他闭上了眼睛,心下后悔不迭,知道自己向来嗓门大,这下定是让老爷听见了。
谁料,周珩这回却没训斥他,倒是顺着他的话,对周冶道:“你既知道了,便省得再通知你了。那些个我都看了,那杜家虽有些……但有个三小姐,说是不错。不过,如今形势不明,不沾染的好。白家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旁支倒是有一个,正在京中寻合适的儿郎议亲,但听说与卢家走得近。卢家也有两个待议亲的儿郎,咱们不便掺和。还是金家的最合适,门第合适,她家又是你外祖家臣,有世代交好之谊……”
“那个九丫头!”周冶收剑在侧,好笑道,“那就是个孩子!我看着她冒鼻涕泡长大的。”
“什么九丫头?人已经及笄!你不是已经见过?”周珩斥道,“你不是孩子,还成日这般?你回来了,也找时间上门去走动走动。”
说完,一甩袖子,也不给儿子机会推辞,抽身便走了。
周冶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洗墨,想起临走的时候,孟珂戏谑地对他说的那句话。
“周大公子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还是少爬些别人家的墙头,省得京中又传我的不是。”
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周冶哭笑不得地摇着头道:“这人消息可真灵。”
说着,他手端着下巴,扫视着自家院子,“咱们府里哪些是流光阁的?”
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了洗墨身上。洗墨忙摆起了手,苦笑道:“公子,我是什么时候就跟了您,是谁也不能是我啊。”
“这倒是!”周冶手上一个剑花,继续练起剑来,可这心里一装事,身上也不得劲起来,气息不顺,练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洗墨见他烦闷,眼珠一转,出主意道:“不然,公子直接上卢府提亲去!跟那杜三公子一样。”
周冶没听明白,白了他一眼,兀自叹了口气,想到杜三,又随口嗤笑了一句:“哪里是上门提亲那么简单的事!也不知哪家姑娘这么背,让杜三给缠上。”
“那可不!”洗墨掩口笑道。
这时,侍剑匆匆跑了进来,远远就冲他们喊道:“卢家!公子,卢家!”
周冶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连侍剑也咋呼起来了。
侍剑跑到跟前,急道:“杜三公子,去了卢家,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