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大夫人点了点头，唏嘘道：“是啊！怎么都不会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梁夫人和孙嬷嬷对视一眼，在柯大夫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只怕说太多反而引人生疑，梁夫人忙又回转道：“婉章妹妹若真的侥幸得活，不管她如今是什么样，我们都要带她回家。就算她跟了歹人，走岔了路，我们也要救她，婆母，你说是不是？”
柯大夫人抬手扶着额头，难受地道：“你这孩子，说得我头都大了。”
“是我的错，婆母你莫多想，一切都有我呢，你好生休息便是。我这便先告退了！”
梁夫人带着孙嬷嬷退出了去，关上了房门。
走出几步，孙嬷嬷往后瞥了一眼道：“大夫人一向是个没心机的，我瞧着，应该是不知情的？那位也知道她的性子，但凡知情，一定藏不住，想必也不敢同她说。”
***
屋内，看梁夫人一行的身影远去，柯大夫人从额上放下手来，忙抓着刘嬷嬷问：“我刚才……没漏破绽吧？”
“没有。”刘嬷嬷道，“表小姐说的对，夫人只说实话，就不会露馅。”
柯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莫坏了婉婉的事就好。”
在衙门的后堂，柯大夫人将堂上种种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外面的人都散了，一旁的雨歇道：“夫人稍等片刻，我家主人这就来。”
不过片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你不是……那卢府的孟小姐？你怎会在此？”柯大夫人看了看一旁的雨歇，“是你……”
孟珂没应声，一直走到柯大夫人跟前，郑重一礼。
柯大夫人更奇怪了，忙上去扶她：“怎的行如此大礼？”
孟珂这才抬起眼看着她，轻轻叫了声：“姨母。”
这声很轻，一叫出，她的眼眶顿时便湿润了。
柯大夫人一愣，只怕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你……你叫我什么？”
“姨母！”孟珂笑着含泪道，“是我啊！你的婉婉！”
“婉……婉婉？”柯大夫人上下打量着她，“你真的是婉婉？”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信她。从上次赏梅见她，就没来由地喜欢她。虽然她同儿媳闹了那么一场，心里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丝毫不悦。这一刻，一切都说得通了！
柯大夫人不自觉流下泪来，抬手擦了擦：“可你怎么会……”
孟珂拿出一只耳坠，递给柯大夫人：“这是母亲出嫁之时，您送她的，我自小便喜欢，总闹着要母亲送我。你们那时候便笑话我，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姨母必定送一对更好予我。”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母亲说，我不再是小姑娘了，相信我可以收好这重要之物，便将这对耳坠给我了。”
“是是是！”柯大夫人点着头，眼泪一串串落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兴奋得哆嗦起来，“是我的婉婉。”
她两手揽在孟珂肩头：“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让姨母都不认得你了？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可过得好？可有人欺负你？……”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了上来，堵在喉头。
孟珂的眼前也模糊了，忙抬手擦了擦，拉着柯大夫人坐了下来：“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坐下慢慢说。”
孟珂删繁就简，说了自己如何投奔卢府，如何变成如今的模样，不过没提复仇之事，只说身体养好了，回来看看，找寻亲人。
孟珂问：“姨母，你看堂上那人，可是你认识的模样？”
柯大夫人怔怔地摇了摇头：“那些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孟珂点了点头：“不只是霍家案，我梁家大火，还有我的坠崖……背后都有她。”
柯大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她……我就总觉得，这孩子怎么都没法亲近，总是隔着什么似的。只以为不是亲人，终究有隔阂，怎么也没想到是藏了这么多……恶事！”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揪着心口道，“这么说，我这些年都在养虎为患。若不是她，我早就找到你了，你便不必在外流落，吃这么多苦！”
“卢家待我很好，姨母不必自责。”孟珂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还有以后。”
“对对对！”柯大夫人头如捣蒜，“现在怎么办，如今震言与她成婚多载……还有韵儿怎么办？陈府怎么办？都怪我，当年一时心软留下了她，中了她的奸计，让你没法回来寻我！”
***
那日，听说有个半大姑娘来求见，有要事禀报。柯大夫人疑惑地见了她。
谁料，一见面，这姑娘便说出震惊她的大事：亲侄女梁婉章遭遇了盗匪，被追赶坠崖，梁家也遭灭顶之灾。
骤然接到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柯大夫人一时急痛攻心，没反应过来，呆怔在那儿。
见柯大夫人久不能言，霍茹蕙便向刘嬷嬷告辞要走。
刘嬷嬷从旁扯了扯，柯大夫人这才勉强回过神来，讷讷地看着霍茹蕙：“什么？你要走？”
她上下一打量，见那孩子一身的泥，衣服也破了，看着像是在山间摔滚多次，头发虽刻意整理过，努力想保持着闺秀的体面，但发丝中明显夹着拍不掉的草和灰。
这么个半大孩子，侥幸从盗匪手下活下来，回梁家报信不成，又好心前来陈府报信。
柯大夫人不由又想到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侄女，一时不忍：“瞧瞧你这一身的伤！”
她看向外面的天色，替那小姑娘做了决定，“不能走！你这么个姑娘家，夜里一个人能上哪里去？”
刘嬷嬷也道：“姑娘你奔波这么久，想必也不知几顿饭没吃上了。”
“无妨，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个栖身之处。”
霍茹蕙说着，便起身要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她骤然红了脸，道：“府上如今有事，夫人大恸，我不该再扰，这就走了。”
柯大夫人吩咐道：“备饭！”
霍茹蕙摸了摸肚子，想了想，才不好意思道：“那……便谢过夫人，我就歇一夜，明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