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樊仲荣的下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前路是什么样的,也早就为这一天做了打算。只是,没想到最后来收割的人不是曾怀义,也没想到自己会将其中一份托付给苏姒。
苏姒点头应了,又宽慰他道:“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哪怕都给人拿了去,只要能买得老爷平安,就值。”
她也压低了声音,“现下,咱们预留的一份,加上我那点体己,下半辈子总归是有饭吃。我本就出身寒微,苦日子过过,好日子也享受过,今后便是粗茶淡饭,也过得。”
有温香软玉在怀,又有这般劝慰,梁云钦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想到孟珂,他还是心有忌惮,又郑重提醒道:“话虽如此,让人发现了,搜刮去事小,只怕得罪了大佛,登时就是要下地狱的。”
“知道了。”苏姒问,“老爷怎么如此谨小慎微,看着……也像是还有心事?”
“这靠山可不是那么容易靠上的,”梁云钦笑笑,“证明了诚意,忠心,还得证明有能耐,会办事呢。”
方才就在这桌前,孟珂对他道:“要做我的人,一要忠心,二还要本事。”
听这意思是有吩咐了,梁云钦忙道:“但凭小姐吩咐。”
“也算不上我的吩咐,而是为你自己谋出路。”孟珂踱着步道,“自助者天助之,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去走了。”
梁云钦:“请小姐指点。”
“义庄案说到底是一桩泼天丑事,闹大了,就怕朝廷亲自过问,到时候知道的人太多,你的处境就越不利。要让这件事快些过去,你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孟珂站定了看他,笑道:“另一桩,更大的丑事。”
梁云钦点点头,抬眼看她:“什么丑事,还请小姐明示。”
孟珂:“过些日子,我会给你找一个人出来。就看你能不能用得好,救不救得到你的命了。”
梁云钦喃喃道:“我可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做了。”
正如孟珂所言,对他来说,这既是保命,也是报复。他和霍茹蕙……或孙茹蕙的恩怨,也是时候该了一了了。救自己,把孙九爷和那个女人彻底踩进泥里,可就指着这事了。
“什么事啊?”苏姒见他沉默良久,推了推他,问道,“老爷可能办?在这狱中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在外边呢吗?你出去就替我办几件事,还有……”他看了看食盒和褥子,他日常没读书习字的习惯,苏姒也没带纸笔,孟珂来过,狱卒兴许愿意通融了,但终究怕传到周冶那儿去。
想了想,他只好嘱咐苏姒,“你回去,替我吩咐杨管家一件事。”
***
苏姒出了大牢,一个丫头就等在门口。
两人并未言语,苏姒冲她一礼,便跟着她一路进了内院。孟珂在花厅内坐着,见苏姒来了,起身去迎。
苏姒恭敬道:“见过小姐。”
“起来!你我何须如此大礼!”孟珂亲自扶她起来,“这几年,辛苦你了。”
苏姒摇了摇头:“本就是我自己要来的,为报母仇,这些事算什么?”
当日,要不是苏姒的母亲拖住“盗匪”,孟珂连坠崖的机会都没有。等她再找到苏姒的时候,她已经流落风尘。她将苏姒带了回去,本希望她下半辈子能好好过,可她还是坚持要亲自出力。孟珂力劝不住,只好成全。
“你母亲已经为了我而死,若你还有什么闪失,你让我怎么面对她?”孟珂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你都要隐藏好身份,别陷入任何危险!”
“小姐不用担心!”苏姒道,“就算梁云钦有一天知道了。就他,还没本事杀我,即便有心也无力。”
说着,又道:“我不可久留,下一步怎么做,还请小姐吩咐。”
孟珂道:“你找一个院子,等过些日子,我就把梁云钦送出去,好好地‘保护’起来。”
苏姒点点头:“他今日吩咐我办几件事,我猜,让杨管家找的那个东西,便是小姐一直要找的无常草。”
“他果然一直留着。那最好不过,”孟珂看向一旁的雨歇,“你暗地里随苏姒走一趟。”
雨歇随苏姒去了,随即转而跟上了杨管家。
杨管家得了口信,趁夜一路回了被查封的梁府。进了老爷书房所在的院子,在院里的石头鱼缸前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动静,这才拿起缸脚喂鱼的瓢,将缸中积水和鱼一起舀了出去。舀了半天,试了试,搬不动,又继续舀到见底,这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鱼缸挪开。
鱼缸底下一个窟窿,他伸手一套,摸出个防水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个匣子。
正这时,他颈后突然一疼,随即便倒下地去。
等他醒来,匣子已经不见了,颈后还一阵酸麻吃痛。杨管家心道,坏了,这事怎么交代?
不过,反正老爷要的就是这东西消失不见。至于怎么消失的,谁知道呢?这世间又不只这一点无常草,又没写名字。于是,杨管家决定将此事按下,隐瞒不提了。
雨歇回了衙门,将匣子递给孟珂。
孟珂接过来,打开看了,将匣子放下,良久,才转眼看着雨歇,目光骤冷:“告诉苏姒,以后每日给他送饭。每日,汤药都一并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