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九爷误会了!”周冶摇着手,笑道,“九爷误会了!我虽知道你与梁云钦素来亲厚,但今夜却不是想从九爷处问他的罪。”
孙九爷“哦”了一声,皱起眉,故作疑惑道:“那大人所来为何?”
“自然是为孙九爷你!”周冶见他没明白,笑着解释道,“我今日来,是想问孙九爷你自己的罪!”
孙九爷听了一笑,他还未拍案而起,身侧的王成一个眼神,周围立刻闪出人来,“唰”一声齐齐拔了刀,层层围了上来。
谁料,就在这拔刀之声响起的时候,外面竟也传出一片拔刀声。堂上诸人一愣,仿佛一时没闹清,那是回声,还是真的。
就在这怔愣之中,听得外面有人怒喝一声,“什么人?出来!敢上黑石堂挑衅!不要命了!”
王成看了孙九爷一眼,忙冲出门去,身躯顿时一震。
只见四面屋顶上、围墙上,齐刷刷地冒出一重重人影,黑云似地,压在总堂之上。
他眨了眨眼,看着黑暗中的人,有一瞬的疑惑。毕竟,他入堂多年,虽然江湖纷争不断,但从来没人敢直接上黑石堂的总堂挑衅。这么多人来此,到底为何?
他疑惑地回头看了里面的周冶一眼,这些人看着可不像官府的人,可这些人和官府,真不是商量好的?
随着那些黑影层层就位,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正对面的屋顶上,慢慢走了上来,最后在屋脊之上站定。
那人看身姿是个青年,戴着银色面具,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倒颇有些月下仙人之姿。但在黑石堂的人眼中,这身白衣再仙再美,也只意味着索命无常。
王成终于又惊又疑地道:“白水门?!”
***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从院外一路飞跑进来,边跑边没命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堂主,不好了!咱们各个堂口,”那人趔趄了一下,喘着粗气,缓了下,倒过了气,才说出来,“都被白水门的人袭击了…….”
这人说着说着才察觉,有什么没对,这院子里、正堂上怎么那么多人,却又安静得不同寻常。众人都亮着兵刃,却不少人偷偷斜眼去看院外的半空。
他后知后觉地扭头一看,当即惊得一抖,周围已经黑鸦似的落满了人,还有个白衣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当中。后面的话也不必说了,他看了孙九爷一眼,默默退到了一旁。
王成往堂上一看,和孙九爷的目光一交接,当即拔出腰间长刀,当空一举,喊杀声顿时四起。
屋顶上、墙上的黑鸦,应声密密麻麻地跳了进来。
堂上,孙九爷和周冶仍安稳地坐着,仿佛较劲似的,谁也没动,甚至没吱声,事不关己地看着周围的砍杀声,仿佛那只是一场酒楼中佐兴的戏。
但还没战上几个回合,黑石堂的人竟一个个开始手脚发软,不多时,便听得四周都是刀剑“哐哐”脱手落地的声音。
有人惊道:“这是……软筋散!”
一直安静坐着的孙九爷,这下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指周冶道:“周大人!你一个朝廷命官,竟跟江湖黑恶势力勾结!还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无辜百姓。你做下这等事,如何向朝廷交待?如何面对绥陵父老?”
周冶仿佛愣了一瞬,也站了起来,冲孙九爷好笑地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道:“孙九爷!你可别血口喷人!你们打架,关我何事?我一个朝廷命官在此,可你们一个、二个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在此寻衅斗殴,这让我颜面何在?我还没吱声呢,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说完,他冷冷地讥讽道,“再说了,这谁黑谁恶,你孙九爷不比谁都清楚!”
周冶说完坐了下来,随时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周围手脚发软的众人,又放下了,扶着额头叹气道,“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孙九爷让他噎了回去,还真不敢笃定这就是周冶干的,指着他“你!”了一声,气恼地收回手去。
周冶伸脖子看了看外面,往回扫了孙九爷一眼,又道,“你们慢慢打,看着点打!可别殃及池鱼!”
见他这一幅与己无关、不想参与的样子,孙九爷想着,他周冶统共就三个人,确实不参与最好。他方才说那番话,本来也是诈他一诈,既然他愿意旁观,最好不过。
于是,孙九爷放心丢下周冶几人,走到门外去,冲着屋脊上站着的白影道:“白水门今日所为,也不怕江湖上耻笑?”
那白影道:“你孙九爷做那么多坏事,可曾怕过遭人耻笑?”
孙九爷脚尖一点,当即飞身而上,那白影也飘飞下来,二人当空缠斗了起来。
见状,周冶一个眼神,侍剑便依计护着涤砚往后堂去了。
衙门虽不必出手拿人,但查找证据还是得他们自己的人来,也要防着黑石堂乘机销毁。
那二人去了,堂上只剩了周冶一个。
他走到门口,站在当中间,扫了一眼那上下左右打成一团的人,目光落定在了那一黑一白交缠的身影,不时闪身避过那些被打飞过来的人。
这个人虽只说了一句话,但周冶不知为何,觉得他同那日在衙门内院遇到的,有点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