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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钦的马车到了城门口,范存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爷,真的不接夫人和少爷小姐?”
梁云钦愣了一瞬,看向了范存。
他自己这大半辈子都当别人的工具,自然明白范存这份“好心”背后的关键——若看自己连妻小都能抛下,以后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这些为之卖命的人。这样一来,就是比谁先背叛谁了。
范存道:“小的……多嘴了。”
“哪里的话!你这话问得很是!”梁云钦笑道。
他必须要稳住范存,脑子一转,做出一脸认真样,“你若不问,我倒还要疑心,你的忠心,是有钱就能买了。”
他哎了一声,蹙起眉头,拍着胸脯,痛心地道:“我哪能不考虑家小呢!只是……我这一路是逃命的,说难听点,就是凶多吉少!何苦让他们跟着我涉险?他们也吃不得这奔逃的苦,还是我一个男人先去的好。”
他越说底气越足,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再说了,妇道人家和孩子,终究沉不住气,少不得漏出端倪。家里难保就没有安插的探子,那时谁也走不了。等我安顿好了,再派人回来接他们,方是万全之策。”
他自觉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范存果然也不再言语。
他这才放下心来,往马车壁一靠,心下嗤笑道,家小?英雄如汉高祖,逃跑路上不也将亲生儿子刘盈扔下。仁义如刘玄德,不也把亲生儿女两番扔下马车?他好歹没让孩子眼睁睁看着父亲抛下自己。
这二位的一生功业、身后之名,可受什么影响?还别说他一个压根不需要什么名声的人了。
更别说这样的大人物,便是古今多少带兵之将,妻小不都被扣在皇帝手中,可他们不也说反便反,说叛就叛?也没耽误他们重新娶妻生子。
“大丈夫何患无妻,哪能被儿女情长相挟?”
马车一路疾驰,他拍了拍身旁的小匣子,“只要这次能成功挪窝,就凭着手中这些东西,便是再娶几房,再多生些又有何难?”
他不时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好在,晨曦之中一片安宁。一路只遇到几个早起赶集的庄户,拉着装满菜蔬的大车进城。
每离城一段,他那悬了一夜的心,便多放下一分。天渐渐亮了,他也不敢再随意掀帘,怕万一被路人认出。
绥陵的界碑将至,他正要掀帘看看,马车就突地停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升了上来。
外面的范存也没吱声。梁云钦心下突突地,忙问:“怎……怎么停了?”
还是没人应。
梁云钦这下真慌了,试探着,伸手将车帘掀开一条小缝,还没来得及往外瞧,一把雪亮的剑就扎了进来,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清早的,这是要往哪儿去呀?”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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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钦连人带车被扔回了邀月阁。
孙九爷也不与他多话,拍了拍手,掸掸衣服,打着哈欠往外走去:“你那一车的东西,我就笑纳了。”
“九……九哥!”
梁云钦突然冲出去几步,叫住了他,“有个小忙,还想请九哥帮一帮。”
孙九爷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眯缝着眼,满脸轻蔑地看着他。
梁云钦笑道:“你知道的,我跟……梁夫人呢,有些陈年的……过节。”
孙九爷自然知道,但不知他突然提起是何意。
“有件事,我不好跟她提,要不九哥替我带带话?”
见孙九爷没吱声,便是要听了。梁云钦促狭地笑道:“是这样,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
孙九爷的脸色登时变了。
见此,梁云钦脸上笑开了花:“我这人也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就好个女色,现如今也没别的想头了,就一个夙愿没达成——我早就见嬷嬷颜色甚好,有意纳娶,还望九哥,能替我向梁夫人开口一讨?”
孙九爷知道,他这是清楚二人的关系,故意来臊他,可当着众人又不能戳破。他看着梁云钦的目光狠戾了起来,但很快又散了,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纳新人呢。你啊,这辈子是有命想,却没命享了!”
说完,重重地哼出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却听得梁云钦在背后大笑了起来,笑声在邀月阁内来回荡漾。
“九哥别急啊!”
梁云钦大声喊道,“孙嬷嬷云英未嫁,一直守着梁夫人,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她到底是舍不得什么人?一个女人,没夫君,没孩子,可怎么过啊!”
孙九爷闻言脚步顿住了,但终究没有回头,一路出去了。
梁云钦的笑也随即立刻就收了起来。
那日经苏姒提点,他再细查,发现这孙嬷嬷还真生过一个孩子,而生子的时候,竟正好跟霍茹蕙的母亲,同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