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爷笑了:“这不是银子的事!咱们这么多年了,我还信不过你吗?只是……瞅瞅你这屋里,内贼还是外贼的,都翻到这儿来了。东西留在你这里,只怕是不安全了。”
梁云钦脸上笑着,心下骂道,就是你这个老贼吧,偷不着,就亲自上门来抢。
“我不过是……发发脾气罢了,哪来的贼?九哥放心,东西都安全着呢。”
“你就别瞒我了!”
孙九爷不等他说完,“这家贼、外贼难防是其一,这其二嘛,最近烟火案的事,衙门不是已经查到你头上了?指不定那周冶明日就带人来搜府,万一给他……搜出来了呢!”
提到烟火案,梁云钦心头更恼了,这老东西一环套一环地栽他呢。尸体都送他马车里了,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没准儿就让他栽定赃了。真让他拿了账本,他就能更没顾忌地对自己动手了。
他看着孙九爷,笑道:“这张举……不是一直没找着嘛,衙门有什么证据说我牵连其中?又何至于来搜府?便是来搜,又怎会让他搜到?”
“若我真那么……寸,那不还有九哥你么?”粱云钦故意顿了顿,“就算不顾及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也不怕我……拉九哥你下水?”
说罢,大声笑了起来。
孙九爷也大笑了起来,末了,看着梁云钦,慢慢收住了笑容,冷声道:“怕啊!所以,今日我必须要拿走!”
梁云钦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肥腻的下巴一抬道:“我若是不给呢?”
孙九爷看着他,冷笑一声:“我若硬抢,你拦得住吗?”
梁云钦不说话了。
孙九爷云淡风轻地道:“现在可不比以前,咱们的怀义大哥不在了,可没人保你喽。”
说着,笑着瞥了梁云钦一眼。“东西,我今日是一定要拿的。而你嘛,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将那杀神送出了门,梁云钦叹道:“泼皮就是泼皮!不管换上什么衣服,还是那个泼皮!无赖!”
骂完,他转身回书房,无力地抬了抬手,吩咐杨管家道,“带上门,在门外守好,谁也不许进来。”
杨管家退了出去,梁云钦走到窗边,伸手在窗棂下一摸,只听“吱嘎”一声,窗棂弹开了一条缝,竟是个暗格。
梁云钦拿出里面的东西,笑道:“账本这种东西,谁还没多抄一份啊!”
想到孙九爷方才威逼的样子,拿着账本洋洋得意而去的样子,他恨恨地笑道:“我若真落到了官府手里,看我不第一个咬死你!”
这时,一阵劲风倏地袭来。
窗棂突地碎了,梁云钦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一只手就已自破处伸进来,勾住了他脖子,将他整个人拉过去贴墙困住,叫喊不得。
他手上死死地拽着账本,但很快就喘不过气来,失去了意识。
“老爷!”杨管家在门外叫了一声,推门进去。
梁云钦道:“你赶紧派人去义庄,我感觉不太好,只怕要出事。”
杨管家道:“他们应付衙门上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赶紧去!”梁云钦一拍桌子。
他本以为,他们要账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方便日后对自己下手,没想到,他们已经把更大的雷备好了给他,就等着拿了账本就砸下来。
杨管家应着“是”,退了出去。
***
荒坡上的坑也挖开了,里面却没有尸体。
周冶看向老馗:“看来是你想错了。”
老馗却道:“不会,定是此处。小老儿在这里几十年,哪寸土不熟?”
“那新来的小子呢?”
“那小子被吓了,第二日就没敢再来了。”
周冶也不想跟这老顽固强辩,看旁边没有枯枝的地方,还有才动过的新土,抬手一指道:“挖!”
老馗身子蓦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拦,见周冶正看着他,终究忍下了。
一时间,又是碎土乱飞。
好不容易得个机会在这不勤政但爱发银子的大人眼皮子底下干活,有个官差想表现一把,将手中铁锹舞得飞快,一个用力过猛,一锹土就直奔周冶飞了过去。
周冶正负手而立,衣袂迎风翻飞,冷不防一锹土兜头而来,如暴雨倾泻而下。他感觉到风来,忙闪身一让,抬手一挡,但还是被洒了半身。土洒到了头上,从大氅的领口钻了进去。
众人都惊得停了手,再看那肇事者,此时只想一锹土把自己当场埋了。
作为公子的周冶,想直接上去,提了铁锹,给那肇事的脸上糊上十锹土。但他现在是大人,得大度,得体面。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着后槽牙笑道:“都愣着做什么?挖!继续!”
众人又忙活了起来,周冶转过身去,脸色立刻变了。
“公子?”侍剑上前,低声问,“没……事吧?”
“有事!”
周冶恼火地压着声音道,尖起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大氅,领口的土还是往里掉去。
一想到这是不知混了多少死人尸水、血肉的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想呕。要不是他反应快,真糊到脸上,钻进口鼻…..还不如直接重新投胎算了。
侍剑摸了摸后脑勺。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给我拍一拍?”周冶没好气地道。
侍剑“哦”着,上去帮他拍干净了头上、身上的土,周冶就一刻也不能等地忙往高处走去,躲远些,省得再有那不长眼的。
站上高处,往下四望,他发现,此处像是刻意选过的。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看过几本有关风水的杂书,知道越是这种收葬无名尸、乱葬岗之类的地方,越需要能镇魂散煞的穴场。一则,能作这种用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是风水宝地,二则,收葬苦命、凶煞之人的地方,也越容易积阴积煞。
瞧这儿,倒是个适合的穴场,商会当初还是用了些心思,没贪便宜,糊弄了事。
不过,这么仔细扫视了几遍,周冶发现,这荒坡好像有什么不对——坡上的土色不一,可一样的是,连草都没来得及长,就像频繁翻动的耕地似的。
再看看周围,不管荒地,还是林间树下,都有枯草,苔藓,各种植物。偏偏这大片坡上,没有林木遮挡,还有尸体——养分充足,却偏偏草都不长几根?以绥陵的人口,这收无名尸的速度……这荒坡的土,何至于翻得这么勤?
他的目光从地上,慢慢挪向了老馗。
老馗竟也正看着他,一碰到周冶的目光,忙低下了头去,大概又觉得这样太心虚,重又抬头看着周冶,笑了笑。
可这个笑里,却透着些诡异。
周冶正在咂摸,就听侍剑远远地冲他喊道。
“空的!公子!还是空的!”
周冶转头看向老馗,目光陡然锐利:“挖!再挖!这左近的新土,都挖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