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月,天斗城表面风平浪静。
雪崩府邸的守卫依旧森严,但进出的人流明显稀少了许多。往日那些频繁登门、表忠心的魂师家族代表,仿佛一夜之间都学会了低调做人,收敛了行迹。
宫中眼线每日回报,雪崩照常去探望雪夜,晨昏定省,言行举止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真是个纯孝至诚的皇子。
就连那秘密进行的药物研究,似乎也按下了暂停键。
千仞雪安插在雪崩身边的内应传来消息,原本日夜灯火通明、飘散着奇异药味的炼药室,不知何时已悄然熄了火,几个负责调配药剂的核心魂师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不知所踪。
反倒是雪夜的身体,传出些“好转”的迹象——虽仍是病骨支离,但咳血的次数少了,偶尔能在宫人搀扶下,于御花园走上几步。太医对外口径一致,称“陛下身体渐安,乃先祖保佑”。但站在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与算计。
千仞雪待在宫中的时间也相应减少了。每日例行问安后便返回太子府,批阅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接见各方臣属,按部就班。
只是偶尔,她会泄露几分与天斗局势无关的焦虑。只是她不说,桑渝也不会多问。
桑渝则是得空就会去星斗大森林深处,哪怕竹清此时在另一个时空,她也想离她更近一点。
在太子府时,她也常常独自坐在书房窗边,目光越过重重屋脊,遥遥望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半晌不动。
暮色如潮水,从雕花木窗漫进来,将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书桌上摊着几份密报,墨迹犹新——蓝电霸王龙宗闭门谢客,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七宝琉璃宗宁风致称病不出,婉拒一切拜访;连史莱克那边,也安静得反常,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武魂殿倒是一切如常,该出的小报一期不落;那些观望风向、急于站队的公国、宗门,依旧排着队,秩序井然。
“不着急。”桑渝拿出震动的通讯器,轻声自语,既像说给自己听,也像隔空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该来的,总会来。”
她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眼神骤然一凝。
天斗的局面虽暂时陷入微妙的僵持,景玄辞在星罗那边,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查朱家尘封古卷,得悉星罗立国前后,曾举行持续数年之久的‘血祭’,地点在星罗城旧址地宫。祭品是大量魂兽,种类、年限不详,唯数量记载,骇人听闻。”
桑渝的手指停在通讯器边缘。
景玄辞的信息还在继续:“血祭之法,即以魂兽精血为引,辅以古老阵法,可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拔升魂力等级,甚至有微小几率诱发武魂品质异变。然代价极大,被取血的魂兽会彻底消亡。且修炼此法者,需定期补充兽血,否则必遭反噬,气血枯败而亡。”
“星罗初代皇帝,及其麾下朱家等核心将领,疑似借此法于乱世中快速崛起,奠定帝国之基。”
“另:在城外地下发现祭坛和魂师尸身,已出手销毁,并放走幸存魂兽。虽不能阻止此法传递,聊以心安。”
这条消息驱散了一些迷雾,却又搅起了更深沉的疑团。
当年落日森林中魂兽的诡异消失的原因自然明了。虽不似武魂殿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借用大陆气运,但被有目的地捕获、送上祭坛,其残忍程度不相上下。
星罗帝国的铁血根基之下,浸透的不仅是战火,还有一场场不为人知的血腥仪式。
难怪星罗皇室对力量如此痴迷,继承制度残酷得如同养蛊。一旦尝过这种捷径的滋味,形成了依赖,掠夺就不会停止。否则,支撑皇室的力量自己就会从内部崩塌。
她想起马红俊那天对奥斯卡说的话,还有他们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淡淡血气。他们实力的诡异恢复,恐怕正是戴沐白动用了类似“血祭”手段的结果。
可新的疑问随之浮现:当初在落日森林,逼得她不得不动用无字书力量的,分明是站在天斗一方的唐三。他那样的人,又为何要与星罗合作,甚至可能协助他们搜罗魂兽?
是顾念旧日情谊,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时,他已悄然两头下注?
桑渝关掉通讯器,微光熄灭,书房内陷入更深的昏暗。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感却仿佛已经萦绕在舌尖。
“兽血为祭……”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